埃布特的拳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这辈子杀过的人,没有一个是这样想杀的。可也清楚,杀不了他。因为这个人做的事,换作埃布特处在那个状况,也会做,而且只会做得更果断不留余地。
埃布特慢慢松开手,卢卡斯脱力地滑坐下去,背靠着检修架,胸口剧烈起伏,血顺着下巴晕染在衬衣上。
“在医师处理你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埃布特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他进舱的时候,还有没有意识?”
“……没有。”
“是你强迫的他?”
卢卡斯闭了闭眼,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很久,才哑声开口:“他烧起来,抓着我不肯松开,哭着反复求我别走。我那时已经在给他降温,已经在压制。我的狂暴被虫子和他的味道诱出来,他主动吻了我,整件事就停不下来了……他知道是我,是他要我留下来的,他允许。”
“你确认?”
埃布特俯下身,一字一句:“颜清从没有提起过你。一个字都没有。”
卢卡斯怔住了。
卢卡斯答话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Omega烧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卢卡斯衣袖的那只手,是那双湿透的眼睛盯过来时不设防的、近乎完全信任的注视。卢卡斯不是没有起疑,可那时舱里没有别的人,卢卡斯做的是唯一能快速压制Omega热潮的选择,当时Omega拉着卢卡斯不放,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还哭着恳求他不要离开,不可能是认错人。
这明显是挽留,是允许。是卢卡斯在Omega最脆弱的时候,被Omega选择了。
卢卡斯缓缓闭了一下眼。那层念想在脑海里折了又折,折成一种他不敢相信的可能:Omega当时烧得神志不清,拽着的是任何一只伸过去的手,他可能趁人之危了。
他可能,强迫了一个根本没有清醒选过他的Omega。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卢卡斯的脸一点一点白了,白得比脸上那层血还刺眼。他撑着地的手开始抖,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滚了半天,除了血,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声压得极低的、近乎自嘲的气音。
“……我不知道。”他哑声说,“当时情况危急,我自己的神志也不清。我可能,判断错了他的意思。”
埃布特没有说话。仓顶的冷光打下来,把银发下的轮廓衬得锋利凛冽,大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许久,卢卡斯扶着架,缓缓撑直了背。他抬起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翻着某种近乎自毁的东西,可最底下的那一层,却稳得纹丝不动。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说,“就算他当时不是那个意思,这笔账也记在我头上,我会负责。”
埃布特没忍住差点再继续动手下去,舱内却传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座榻上的人忽然蜷得更紧,喉咙里滚出一声声压抑的、变了调的呜咽。那股熟透的甜再度漫开来,比先前更浓,浓到两个Alpha隔着一段距离都觉得头皮发麻。
埃布特果断转身向颜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