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爱听戏吗？”丹尼斯立刻凑了过来，“几年前我在京市的戏园子听过一场戏。”他眯着眼，似乎陷入了一段美好的回忆里，用生涩的普通话咿呀仿着戏腔，神态倒有几分韵味。

商晏指腹摩擦着封面有些起皱但纹理还在的云龙纸，出神了几秒，沉思着开了口“你开个价，这本书我想收了。”

那本书正是剧作家汤显祖的代表作《牡丹亭记题词》。

这时，商晏只想起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商晏不知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走出小园子的，他头脑里像有把钝刀在慢慢磨他的神经，手指止不住地发颤，意识早已一团浆糊。

他摸到一盒薄荷糖，倒在手心里吞了几颗。拨通了傅海的电话，“派个司机来接我。”

报地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深寂月色下熄了灯的院子。

傅海来时，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商晏。商晏坐在后排，灰色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清清冷冷的样子，目光晃在手里捏着的几张纸质座位票上。

记忆里已经缺失了他的这段，可时瑾清脆叮当的语气还萦绕在他耳畔“纸质票才更能显出我的诚意，我很期待她们的到来。”

“老太太马上大寿，夫人特意取消了飞欧洲的行程，老宅要热闹起来了。”傅海避重就轻地说。临近年关，大家都各怀心思。

商晏点了点头，“车开到南京路，我走着回去。”

林淮之还在饭局上就被商晏叫了过来，在包厢外面就能听见他嚷嚷“二哥，情场失意想起我们这些兄弟了？”

半掩着的包厢门，手搭上就轻轻推开了。有人轻呼了一声，满地的酒瓶还有碎裂的酒杯，晶莹莹的液体顺着岛台边沿往下滑。

整箱整箱适合收藏的麦卡伦1926威士忌就这样洋洋洒洒地挥霍，随心情般半喝半倒，当事人更是阴冷着脸，活似个阎王般。

“哎哟，二哥。”林淮之跟了商晏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商晏从来都是冷静自持，有事替他们出头挡刀。

这样精明于利的一个人，也逃不过情劫。

房间温度开得低，他衣着单薄，两股空气汇流起来，他低头咳嗽了几声。洋酒的热辣顺着食道进入胃，灼热的疼痛感流过。他仰起了头，林淮之赶紧走过去，让他半侧的身子倚在自己身上。

“淮之，你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一滴清泪顺着眼底滴下，无声无息地融于大地。

他按部就班的日子，在遇上她之后，如一场山体洪流，崩裂塌陷。而他甘之如殆。

林淮之根本不敢接话，圈子里谁不知道那两位的婚事已经被提到了明面上，就等着节前借势大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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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夏天，A大。

商晏刚回国，上的第一节经济法公开课。他尚未回国，学校里到处流传着他的传说。

国际顶尖商学院出来的天才人物，仅仅博士生期间论文就屡屡收编于知名国际经济合作期刊上。

那一堂公开课，堂下座无虚席，甚至还有很多其他专业的翘课来听课。

两节公开课的课间休息上，商晏被热情的女学生层层围住。他扶了下黑框眼镜，身子半倚靠在讲台边上。

身边是一群激动着脸的女学生，商晏也好脾气地一个个回答完她们的问题。穿着一身黑色，笑眼弯弯。

“这节课是思政课吗？老头子也这么抢手？”

“是经济法，时瑾儿你带错书了，你完了。这节公开课今天之所以满座都是因为代课的是位顶级帅哥，你再漂亮都没机会了。”说完，商晏能察觉到那位同学投掷过来激动的眼神。

自始至终，那位叫时瑾的头也没抬过。商晏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人群中，只能瞧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饱满圆润的后脑勺。

许是因为心虚，时瑾和朋友坐在最后一排，两人低着头一眼不看黑板。

“这节课，随机点名。”商晏拿了本花名册，抽取学号一个个点道。

“时瑾。”他眸光微动，看向讲台下面。

“到。”

经年累月，商晏发现自己竟无法忘记那张脸。鹅蛋脸柳叶眉，鼻梁挺直，唇角红润微扬。

时瑾抬头时，目光并未落到他身上。似乎众生在她眼底皆平等。

商晏第一次，从别人的眼里，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商晏进行知识点提问，有意无意地扫过时瑾。

令他出乎意外的是，小姑娘问题都答对了。明明缺了一节课，知识点还十分牢固。

倒是他，长了几岁的年纪。关于她的题，自己却频频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