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若真是要到了那般田地,必定是内忧外患、大厦将倾,那她这个公主绝对已是个死人,护不住裴书渝的。
眸光暗了许多,李婉贞思绪飘远了些。
长嵕猎苑往北约六百里便是漳河,过了漳河就到了北齐境内。
近两年,北齐向大夏敬献的岁贡逐渐减少,还时常在漳河对岸驻扎军队、操练士兵,显然野心勃勃。
天子此行在长嵕猎苑举行祭天大典也是想提醒北齐,你们的动静大夏都看在眼里,挑起战事这等劳命伤财的行径大夏不屑却也不惧。
可身为皇子,李绍又做了些什么,先是借黔州始,整垮李正言、插入心腹,后利用百花楼收买百官、诬陷良臣,眼下为得宋家助力,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邻国的军队在百里外虎视眈眈,这人还惦记着玩弄权术,当真是悲哀。
“李正言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李绍便以为他是未来的天子,想要娶了明澜意图稳坐江上,可惜了…”李婉贞挑眉勾唇,轻抬下巴,“他那一套,当个亲王不过勉强,继承皇位,妄想。”
她是大夏嫡出的公主,论才学,与几位皇兄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没这个心思想要颠覆皇权,却并不意味着要眼睁睁看着几位皇兄胡闹。
想要帝位,除了父皇,那还得要她这个嫡出的公主与文武百官同意才是。
言心立刻便明白了李婉贞的意思,手中有银光闪过,底下躺着的人立马没了生息,未见半点血。
于是乎,今夜李绍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昭华公主赴约,派人去请,来人说昭华公主在天子账内。
案上杯盏、瓷碗尽数被扫落,碎瓷四溅。佳肴汤汁泼洒一地,油污渗进地毯内,一片狼藉。
“你是派谁去传的话,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李绍默然垂眸,胸膛微微起伏,非是怒吼,可满室的碎裂比滔天的怒骂更令人胆战心惊。
冯直拱手:“臣派了德顺去传话,说是没在公主锦帐见到人,便又去裕王妃那儿了,眼下德顺这小子也不知去哪儿了。”
嗤笑一声,李绍道:“你只是让他去传话,没吩咐别的?”手里不断把玩着桌面上仅剩的酒杯。
见状,冯直怔了怔,冷汗直窜脖颈、额前,慌忙又跪下:“臣岂敢,德顺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想来又去裕王妃那儿传话耽搁了时间。”
“冯直,你十余年前就进府,算是看着本王长大的,自然该知晓本王最不喜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李绍淡淡开口。
冯直嘴唇哆嗦,但还是没开口。
正此时,李绍贴身的护卫江砺进来,脸色十分不好看,瞧这满室的狼藉,喉结一滚,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殿下,禁军在围场外找到一具尸首,看了令牌后差人来问,府上是不是有内侍失踪。”
“此事,冯内侍应当清楚。”放了酒杯,眯了眯眼睛,却还是能瞧见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湖面,李绍声音冷了下去,“说吧,你到底吩咐他干了什么。”
碎瓷片突然划过冯直眼前。
“殿下…”他噗通一声跪下。
…
明日便是祭天大典,意欢立于高坡之上,见远处厚厚的积云将星辰明月掩盖,空气已经变得沉闷许多,还偶尔听得几声闷雷。
司天台反复推演过,明日的长嵕猎苑并不会落雨,只是风有些大,今夜草场倒伏,旌旗被彻底撑开,旗面被绷得平直。
她的兔毛斗篷扬起,那力度似乎能将她的小身板都带飞,可鞋面似乎与脚下的土地牢牢粘在了一起,侧边看,身子绷成了一条斜线。
身后,天子锦帐内的灯还燃着,礼部尚书在汇报祭天大典最终的流程,以确保明日万无一失。
周岐越刚从帐内出来,见她这幅模样有些滑稽,眉峰舒展,如沐春阳,在另一侧站定。
“禁军在外围找到的那具尸首确定了是睿王府上的内侍,因为身上除了灰狼撕咬的痕迹外没有其他伤痕,所以被认为是意外,睿王那边无异议。”
“这几日都没碰上过的灰狼叫他一个内侍遭了殃。”意欢咋舌,不以为意。
“发现尸首的那名禁军没在周边发现灰狼的痕迹,认为是刺客抛尸掩盖,想要上报,被我的人拦下来了。”想到什么,周岐越刚刚舒展的眉眼一沉,“你们怎么会安排禁军的人发现尸首?”
亲自找的狼崽子窝,言心做事儿可没这么粗糙,表情僵在脸上,意欢抿唇:“只说在外围,禁军具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