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颐意识混混沉沉的，四周全都是黑暗。

“好奇怪，怎么不疼啊……”

泠颐闷闷地想着。

“当然不会疼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泠颐心中一惊，很想抬头看看，却做不到，那人在她面前跪坐下，柔声道：“我的换生符还不错吧？可惜你从前都为曾用过……”

“换生符？”

泠颐疑惑道，随即恍然。

在自己刚刚认识无羁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回自己偷偷跑到人神交界去，累得半死被无羁带回来了，那个时候他给了自己一个叫换生符的玩意。无羁说是他自己做的，泠颐当时嫌弃他没品位，后来挂在腰上全当腰饰，渐渐淡忘了。

“你看，其实我也还有些用的吧？”

泠颐感觉到一双手轻覆在自己的手上，触感很奇怪，若有若无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泠颐忍不住问道，虽然很想抬头看一眼，但却实在做不到，“我应该还没死吧？”

“当然没有，”无羁的影子笑了笑，“某个角度来说，我也算是她杀死的冤魂……不仅有我，大家都在这里。”

“是吗？”泠颐忍住心里的一点酸楚，试探着轻唤一声，“闻锵？贺茗？”

“大天官，”泠颐听到一个声音出现在了自己左侧，闻锵还是那样端端正正的，恭敬的给自己行了个礼——虽然泠颐现在看不到，“又见面了。”

“恩人，”贺茗道，“潘钿、芒奴、朗溯他们都在。”

“你们真的都死了啊……”泠颐轻声道，嗓音忽而有些哽咽，喃喃自语着，“你们都死了……”

“这没有什么。”闻锵难得露出笑意道，“在这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还看到霜姬了。还有父亲和母亲……”

“嗯，我也见到我妹妹了，这回是真的了……介拙真是，拿一个假人来骗我。”潘钿的声音也出现了，不过轻些，大概是在远处。

“你们都见到家人了？真好啊……”泠颐轻叹道，“真可惜，你们死的都好快……”

“是啊，我死的好草率。”芒奴傻傻地笑一声，“我闻到一点气味就去找朗溯哥了，一开门就弄死了，我才刚知道谁害了我们呢。”

朗溯向来没有那么爱说话，听到斳芒奴说起自己也只是嗯了一声。泠颐继续道：“你们都没有机会作鬼或事附生了……你们的灵源都碎了，我也没机会提出怨气来……还有无羁你……”

泠颐想起那个装满了骨灰的琉璃瓶，仍抱有一点期望的看过去。

“对不起，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无羁满含着歉意道，“能带你来到只有我们这几个冤魂的地方，我的力量已经耗尽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嗯……”泠颐喉间似乎有一层棉花堵着了，嘴唇开开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羁道：“这没有什么，我们不是分别过一次了吗？这次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

“你会不会安慰人。”闻锵皱眉道，“大天官现在受不了这些的。”

“不，让他继续说吧。”泠颐压下哭腔道，“若是连你们这些冤魂都压制不了，我真的要被介拙控制了……”

“放松些，你在这里不会被控制的。”无羁靠近了些，“介拙到不了这里的。你看，你现在也没有看到她不是吗？”

“所以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羁道，“一直都说不要那么为难自己，好好休息吧……有新的人来了。”

“……朱雀。”

泠颐浑身一颤，用尽力气也要抬起头，眼前的场景却令她浑身一颤。刚刚和自己说话的冤魂都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虽然自己认得出他们是谁，可无法看出他们的脸。

终归是连这所谓的最后一面也看不见。

刚刚叫自己的“朱雀”的，是林筠啊！

“林筠……”泠颐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点想要爬过去，却被无羁的影子拦住，她只能冲着林筠人影的方向喊道，“你怎么也……”

“介拙看见你缩在外面动也不动，她也无法入侵你的思维，很生气，直接杀到我们那边去了。过一会儿你就可以看到另外三个人了。”林筠说的很平淡，好像这事无足轻重，察觉到泠颐的目光，林筠赶紧道，“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我都死了当然想干嘛就干嘛……”

“他们不会来的，一群贱人，只会胡乱指认，我不会让他们进来的。”无羁冷声打断道。

而泠颐只觉面上发凉，她抬不起手，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眼泪。泪滴在自己手背上，浸染出丝丝凉意，泠颐发愣了片刻，终于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哀了，大哭起来。

“都是我……”泠颐哑着嗓音道，“你们都是因为和我有关联才死的……”

“不是！不是的！”无羁赶紧道，“是我自作孽才死的！”

“别来说这些敷衍我！”泠颐撑着北斗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如果只有抑制愤怒才不会被冤魂控制的话我宁愿立刻自尽！”

“别别别！”另外几人连忙拉住她。

“和你们以后再也见不了面了对吧？”泠颐确认道，“可我现在连你们的脸都看不见！”

“你能记得我们就好。”无羁笑了笑，站起身来，“出去后，就把那个瓶子摔了吧……不要再记住我们了……你身边还有很多人呢。”

泠颐沉默地看了他两眼，最后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们……”她环视了一圈道，“你们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和步摇说话时也是如此吗？”潘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