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庄,天还未亮。泠颐在树影间穿梭,身上沾了不少雪,不免有些着急要往屋内走。
西庄的阴森诡异是远近闻名的。
毕竟当年屠杀异兽死了这么多人,不敢有外客走进,这四周坟地还不少,杂草丛生,天欲亮未亮还添了几分荒凉的气氛。
“话说我们这样的行头,真的不会……过于显眼吗?”黄霁小声吐槽了一句,泠颐没搭理他,瞧见附近有一个破旧的小庄院,便走上前去,轻扣柴门。
这整个小院子都是年久失修,这门未锁,泠颐轻推一下就开了。
“谁啊……”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屋内没有点灯,二人走进去,只见屋子正内部摆了张大木桌,怪异的摆了几张遗像,烧了几柱香。
泠颐恐这香不大好,便抬手掩住,望乡黑暗里走出来的那个老头子。
这人已经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了,骨瘦如柴,单薄的衣裳轻飘飘挂在身上,两颊上连一点肉都没有,眼眶深深凹了下去,眼球干瘪浑浊,没有半分神采,估计已经瞎了。
果不其然,那老人摸索着桌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努力辨析着一点淡淡的光凑过来:“是有客人来住宿了吗?”
“是,”泠颐回道,“这里还可以接待吗?”
“好、当然好……”老头如骷髅一般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来,来!往里面走……后面走过去,都是空房。”
“这里没有其他人来住宿吗?”黄霁忍不住插嘴道,说出口就后悔了,这鬼地方谁回来啊?
只是没想到,回答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老头打了一激灵,意识到泠颐身边还有一个人,又开始拉客道:“怎么没有?前几天就来了一对中年夫妇,是来找失踪的孩子的,昨晚闲聊,说是丢了好几年了。”
“哦,是吗?”黄霁没有放在心上,小声问了一句泠颐,“你不会要在这里住下吧?”
“当然不,你恐怕还不知道,我的运气不是一般差,走到哪里人死到哪里。”泠颐自嘲地笑了两句,“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速战速决。”
“哦。”黄霁站着等了一会儿,“所以你怎么还不动身?”
“我要验证一个事,”泠颐皱着眉道,“因为你的软肋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了,那个人不可能不放过这个机会。你等会儿最好警惕一点。”
“还有什么东西能晃得过我?”黄霁不信,看了眼那几张遗像,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那个老头子搭上话了,“老爷子,这里什么时候天亮啊?”
“哎,老头子我也不知道啊,”老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老了,身体不中用了,眼睛看不见,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您一直住在这里吗?”泠颐听到了有用的信息,也凑上前道,“您在这里住多久了?”
“我家那可是世世代代好几辈都在这里了,”老头子打开了话匣子,“我家以前是种地的,可是现在我不行了,自从好几年前下了那场大山洪,这里的土地不知道怎么的就坏掉了,一点粮都种不了,我怀疑啊……是有邪气呢,现在我们这里人要吃什么东西全都得走老远老远的路去隔壁村子镇子去。”
“大山洪?”泠颐佯装不明白,“是什么时候说的?”
“你这小姑娘,不然太年轻了,就是十几年前屠杀异兽的时候下大雨,引发的山洪啊!”
“这附近都没有山,怎么会有山洪?”泠颐笑着问道,“离这里最近的山都有好几千里,那山也高,这水是怎么流过来的?”
“哎,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老头道,“我听说,是那个时候,异兽怨气深重……”
老头的声音忽然压低下去,作了两个勾手的动作,示意二人走进一些:“我听说,当年异兽胡作非为哟,与人族摩擦的很大哩。尤其是那个讹兽的统领,叫什么……元、元叶艾,哎呦呦三天两头骗我们周边这里的人族。结果你瞧,这下好了,东窗事发,整个讹兽都被屠了,后继无人。”
这才隔了多远,对元叶艾的评价差的就那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除了讹兽一族,还有什么吗?”
“多的很哩,不过我看来那也是为民除害了,”老头子笑起来,露出一口快要掉光的黄牙,“我看啊,这些异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我本是不够,我还真像冲上去也砍个几道……”
就在老头子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声鸡鸣突兀的回荡在院子里。
“这破地方还养鸡?”黄霁撇撇嘴,往外看了一眼,方才听的太专心了,里面又黑,几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已经日出东方了。
与此同时,刚刚老头子指着道后院长廊也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大概就是那个老头说的那对中年夫妇了。
泠颐听到“中年夫妇”这四个字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出来的人会是谁了。
那对中年夫妇推开小门,在漆黑的院子里尚且看不清脸。其中那位妇人走到那个大桌子边坐下,唉声叹气着。
“妇人,还没有消息吗?”
“是啊,明明有人说会在这里看到的……”那位妇人失落地道,一边的那位中年男子沉默不语,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
“哎呦,您老可别愁了。”那老头子摸索着,去把桌上的遗像和香收了,忽而转头看向泠颐和黄霁,“诶,你们两位年轻人,也过来吃饭吧……呃,我们这里只有蛋汤面。”
“没事,我们不用——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