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玛姬姑妈迷迷糊糊地说,“你抱住的那个女孩是谁?”
“我一点也不知道,”警官咕哝道。
哈利的脸颊刷地红了:“嗯,这是我的……朋友,赫敏。我们正要说再见。”
赫敏羞涩地挥手:“你不会记得我的,但是……你好!”
“好吧,别和怪异的女孩走太近,过来。”玛姬姑妈说。
“好吧,”哈利对汤姆·卡尔森老师说,“你现在是我们的一员,不会那么容易地摆脱我们。
“我当然希望不会了。”哈利说。他咧嘴笑着,尽管心情沉重。
“我会写给你的。”赫敏说。她尽量微笑,声音却在颤抖,“无论麻瓜会做什么,我都祝你好运。”
“再见,赫敏。我会想你的。”这句话似乎不足以表达,但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汤姆·卡尔森老师转过身去完成他的工作。他举起魔杖,用他放在玛姬姑妈的鼻子下面,一些银白色的丝线从他们的鼻子中抽了出来。
“对不起,打扰一下。”玛姬姑妈说,“你认为你在……阿——嚏——!”
然后她和警官一起打着喷嚏。喷嚏打完后,他们抽着鼻子,满脸通红。汤姆·卡尔森老师和朋友们已经飞速地跑出门,不见了。
“我说,”玛姬姑妈一边说,一边回忆,似乎过去几分钟的事根本没有发生,“等一等……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们可不可以回家,晚一点再说这件事。”哈利满怀希望地说。
“不,你得先回答一些问题。”警官说。
他们和警官交谈了几分钟。哈利一致回答得含糊不清。每句话里都加了道歉,并不停地发誓他没有参与绑架、虐待或者吸du。(由于汤姆·卡尔森老师已经抹去他的一些记忆,他已经忘记了让他做药检。)当玛姬姑妈向他解释爸爸妈妈的死和德思礼一家遇到的“麻烦”,警官似乎很满意,仿佛哈利只是一个普通的逃跑了的孩子。他让他们在几张表格上签名,然后送他们离开。
“好,好,我们回弗农家。”玛姬姑妈说,“然后我们谈谈这件事,小伙子。深入地聊聊!”
德思礼一家。这个词对哈利来说已经变得陌生。它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他几乎想象不出来。
“如果我们快点,”玛姬姑妈说,“也许能赶上最后一辆末班车。”
“什么也没发生,”哈利说,“我保证。”
他知道她不相信他,但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他们去外面拦出租车。当一辆出租车靠边停的时候,他看见三张熟悉的面孔从街对面的公园里看着他。汤姆·卡尔森老师、赫敏和文斯利站在斑驳的橡树荫下。哈利举起一只手说再见,胸口发疼。
司机为他拉开出租车门,“怎么了?”他问。
哈利收回手,假装挠头:“没什么。”
哈利上了出租车。玛姬姑妈注视着公园。他看向窗外,橡树下只剩一只鸟和几片飘动的树叶。
哈利的回归既不成功也不容易。他已经粉碎了玛姬姑妈的信任,恢复他们的信任将是一个缓慢而费心的过程。警察局考虑到逃跑的风险,他时刻被监视着,并被强制安置在他现在在英国最近的亲戚——玛姬姑妈家。如果无人监督他便哪儿也不能去,甚至在街区里散散步都不行。房子里安装了复杂的安保系统,与其说为了防小偷,不如说为了防止他溜出去。他进行了治疗,接受了数不清的心理评估,还开出了新的更强效的药物(他把药藏在舌头底下,之后再吐出来)。
那个秋天他被剥夺了更多,如果说暂时失去自由是他为了交到那些朋友、那段经历以及属于他的新的生活所付出的代价,那么,这看上去还是划算的。这些都值得,哪怕有不得不与别人尴尬地交谈,哪怕每个孤独的夜晚都是巫师朋友在梦境中陪他度过,哪怕他不得不拜访一位心理医生。
她是一个镇定的老太太,叫玛丽医生。哈利每个星期都有四个上午是在面对着她那僵硬的整容脸中度过的。她不停地问他为什么逃离德思礼家、之后几天是如何度过的,她是笑着问的,脸上却一动也不动。(为准确起见,她的眼睛是洗碗水那样的棕色,瞳孔正常,没戴隐形眼镜。)哈利编造说他是想要去买蛋糕吃,反正每个部分都无法核实。经过是这样的:德思礼一家留在家里的食物已经吃完了,于是,哈利偷乘了一辆去镇上的巴士,然后搭便车到了伦敦。到了伦敦,他睡在公园里,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熟人,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就这样在神游的状态中在伦敦迷路了好几天。
最终,玛丽医生把整个事情归结为狂躁发作,其特点是有错觉,是由压力、悲伤以及父母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引起的。换句话说:哈利有点发狂,但那可能只是一时的,而且他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不过玛姬姑妈还是坐立不安。她等着哈利做出疯狂的举动——再次逃跑,但他的行为再良好不过。他扮演着好孩子和回头浪子的角色,就想要赢奥斯卡奖。他主动在玛姬姑妈家帮忙。中午很早之前他就起床了,在他们的注视下出去闲逛几圈。他和他们一起看电视、为他们跑腿,饭后还和他们一起坐在桌旁讨论他们喜欢但是毫无意义的话题,如重新装修浴室、业主协会、时尚美食和鸟类。(他们从来没有提及父母和他的那段小插曲。)
哈利开心、善良而耐心,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侄子。他们一定以为他被外星人绑架了,被克隆人或者别的什么取而代之——但他们毫无怨言。几周后,家族的人可以来看望他们,偶尔有舅舅或姑姑来访,一边喝着咖啡,一遍漫不经心地和他聊几句,这样他能亲自显示自己有多正常。
奇怪的是玛姬姑妈从来没有提到德思礼一家。也许这是她无法应对的,或者她担心谈起这个会导致他复发。不管什么原因,那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至于见到汤姆·卡尔森老师、赫敏和文斯利的那一幕,他敢肯定很久以前她就把那当成了一场奇怪的梦。
几周后,姑妈开始放松了。她已经接受了哈利的故事和玛丽医生对他行为的解释。她本来可以询问更多更深层的问题,从其他心理医生那里获得更多意见,但她真的愿意相信他变好了。她相信不论玛丽医生让他吃的是什么药,那些药都在发挥神奇的魔力。更重要的是,她希望生活恢复正常。哈利在姑妈家的时间越长,越显得他已经好起来了。
不过,私下里哈利仍然在努力调整。他感到孤独而无聊。玛姬姑妈把他送进了石墙中学,那是一所全日制住宿学校,日子显得那么漫长。哈利本以为艰难的几周过去之后,待在学校里会越来越舒服。但很快,即便是洗过的床单和肉汤也已经失去了吸引力。他的床太软。他的食物太丰富。一切都太多了,这让哈利感到内疚和堕落。有时,当他在学校的操场里踱步,想起生活在危险边缘的那些人,他便感到愤怒。凭什么他们拥有的超过了需要,他们却缺乏基本的生存所需?
哈利的睡眠也出了问题。偶尔,当他醒着,脑子里就浮现出与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光。尽管他把地址给了赫敏和文斯利,而且每天他都会好几次溜出去检查邮箱,还是没有收到她和其他人的信件。没有收到他们来信的时间越长——两个星期,三个星期——这段经历便显得越抽象、越不真实。它真的曾经发生过吗?是不是异常错觉?在黑暗的时刻,哈利怀疑着。如果是他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