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公子。夏姑娘。”曲一时开口,殷千古和左右两边的伙伴跟他一道微微俯身致意。
“一时、千古、本固,”林慕南对应着称呼逐个点头,又与站在后排地侠士分别目光接触,“劳烦了。”
“林小公子哪里话!随时执行上级指令是职责。很幸运跟你合作。”
“我这边没事,都抓紧去休息吧。”
“你和夏姑娘早点休息。”曲一时说。
“林小公子,房卡给你,”侠士杨本固递过来一副翡翠手链,“行政楼层,整层,有专用电梯。”
林慕南下意识伸手去接,然后看了眼手心的手链,接口是磁吸的,中间最大的玉片上嵌着芯片。
点点头,林慕南招呼夏青璇:“青璇,咱们走吧。”
“哦。”夏青璇正捧着手机发消息,听到招呼转过头来,笑了下。
“你在试探东郭医生?”行政楼层,走廊中断的套房,关上房门后,夏青璇这么问,语气更像陈述。
“一路上我大概了解了下,”林慕南说,“东郭医生有很严重的财务问题。”
夏青璇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下几分:“我至今还记得在烛火书院读书期间,和身边的人一起受过东郭医生的那些帮助,我师母急性腹膜炎的那个晚上,他在空旷的走廊和治疗室间穿梭的身影,像牵连着希望的一点微光。”
林慕南点头:“听他说‘希望接诊的病人都有一个好结果’,我知道这话里是有真心的。”
“真的希望东郭医生能回归平凡生活。”夏青璇把低沉的声调往起提了提,仍像叹息,“可我看过一篇论文,它说真正的赌博,会不可逆地改变大脑的奖赏回路。”
林慕南不知道怎么回,顿了顿,提醒说:“这次回璇阳故地,抽个空儿去拜见两位老师吧。”
“心里想着呢。”
“田志伟快到了吗?”
“刚刚在庭院收到他发的消息,租车没油了,近处又没加油站。所幸抛锚的山村离城只有四十公里,我让他找家商铺吃点东西,一会儿去接他。”
“你会带油给他吗?不如就地把车还了吧,加付一项拖车或者送油的费用,让租车公司自行取车。”
“本来跟他就是这么商量的,我不带油。”
“现在走吗?我陪你去。”
夏青璇着意看过来:“你不嫌麻烦啊?”
林慕南猜不好这一问的意思,一边瞧着夏青璇面孔,一边尝试着去说服:“田志伟是你的朋友,往来比我早,我知道你对他不像我心存戒备,接到人之后就不多说了。光说去接人的路上,你单独一个人没有照应我是不放心的。要么你也别去,这事咱们委托给一时、千古他们。”
“好了,跟我走吧,”夏青璇扬了扬唇,“带你去体验‘夜静春山空’这个小众旅行项目。”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农村人口非农化和城镇化过程,沿着公路所穿越的农村凋敝得厉害。
不到夜里十点,民宅全是漆黑一片,三五个村子里差不多会有一个沿街设有商铺,独自亮着寂寞的光。
天上没有月亮,但有很亮的星子,像太极图里黑鱼眼中的一滴白色。
小时候有人提醒过,看黑夜不能看得太认真,盯着看久了人会变的魂不守舍。好像时空感真的有些错乱,黑夜忽而大得无垠,忽而像件袍子裹在身上。
把目光从天上移向地面,山与树气势汹汹。
“老师说,这山里越来越冷清了,以前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再以前的话,就是电力还很稀缺的时代,虽然同样没有灯,但穿村而过时能感觉到人气儿。和现在不一样。”夏青璇开口和林慕南说话,轻声软语,含藏着一种柔韧的、在洪荒中潜滋暗长的温度。
林慕南反应了一下,说:“刚刚在城里要是听到这话肯定还理解不到位,走一遍同样的路就明白了。”
“在太宏大、太寂静的环境里,人总有找到同类的渴望吧。”夏青璇说,“人本质孤独。”
“这也是老师说的?”
“我喜静,所以真的有过感触。可你的话,常被人簇拥着,也许……没有多少机会发现这些。”
林慕南笑着摇了摇头。总有不被身边的人阻挡,需要直面的森然,怎么可能永远被簇拥着。
夏青璇开着车,还是分神看过来一眼。光线太暗了,仍需凭直觉补清细部。
“我以为你想家了。”顿了顿,夏青璇说。
林慕南反问:“你不想家吗?”
“这是我的第二个家。”
“小时候呢?才离开爻区首府夏浥城,到这里上学的时候,也很容易适应吗?”
“我不是单独一个人来的,尚约诗人陪读了三年,当时有个哥哥还没从这里的武警学院毕业,我们仨临时搭伙儿。”
原来如此。爻区的孩子大都早慧,不代表亲子之间就会少几分牵挂。
夏青璇的声调有小幅度的上扬:“后来田志伟来这里寻找发展机会,我已经能尽地主之谊了。”
“寻找发展机会?”林慕南想起来了,“怪不得都说璇阳是爻区的改革前沿。”
“就是咱们入住的银杏会所,田志伟在那里工作过。”
这一点自然已经调查到了:“正好接了他故地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