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服务员点头退出去,带关了包房的门。
林慕南跟夏青璇说:“这一餐看来不好订。”
夏青璇摇头:“咱们赶得巧,非常好订。”
清炖披霞蕈上桌后,加上先前端上来的手抓羊肉、砂锅什锦、竹筒糯米饭、阳春面与咸奶茶,餐品全部上齐。
夏青璇端了茶壶起身续奶茶,林慕南从她手中接过:“青璇,你坐着,我来。”
夏青璇犹豫了一下。以前伙伴们一起玩时林慕南勤于动手,可若客人并不是他的故旧,交际场合,是没法坦然拿他当个服务员的。
林慕南执意拿走茶壶,下瞰,眼睛半睁半闭,动作轻缓,首先要斟客人的。
“前一阵子两次打听包恍,紧接着就说来见我,想问什么就问吧。”东郭医生轻啜着奶茶,至半碗下肚,悠悠开口道,“不过先说好,具体病情是病人的隐私。”
“人在病危时候,会撒谎吗?”夏青璇问。
“你怀疑包恍写在网络日志里的内容是虚构的?”东郭医生微愣,重复确认,“关于那个恐怖实验场的?”
“我觉得恐怖实验场的描述是事实……”夏青璇思忖着说。
林慕南最后倒完自己的茶碗后放下茶壶:“被描述者修饰过的事实?”
夏青璇看过来:“你也这么认为?”
“美化自己是讲述者天然倾向的。”林慕南说,“在没有其他视角补充的情况下,讲述者的过错不小于他认下的,一般考虑是大于。”
东郭医生叹口气:“你们想说什么,说来听听吧。”
夏青璇看了看林慕南。
林慕南点头:“你说。我们听着。”
“璇阳市东山三道沟度假山庄里,有人搞过一阵子生化医学研究,地下的。”
东郭医生点头表示知道。
林慕南低头吃着披霞蕈,滑嫩鲜香,不可名状。
“事件因为发洪水而败露,”夏青璇继续说,“工作人员趁乱逃散,所幸里头有个包恍这样的,因为发表网络日志而被揪了出来。你的病人这些经历,东郭医生了解的吧?”
“差不多也就知道这些了。日志从一个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恐怖实验场工作人员视角展开,”东郭医生说,“读者都读得出来那个工作人员就是包恍自己。”
“包恍他,还能活多久?”夏青璇问。
林慕南插话道:“有没有机会等到恐怖实验场那些成员被清算的时候?”
东郭医生小臂交叠拄着桌面,身子前探着:“肝癌晚期。不太好。”
“他意识怎样?肿瘤破裂过吗?会不会吐血?”林慕南追问。
东郭医生眉毛压下来:“你接触过肝癌晚期的病人?”
林慕南点头,又问:“包恍做没做过器官移植?”
“你怎么知道?我没跟青璇说过。谁告诉你的?”
东郭医生的反问等于是做出了肯定回答。
林慕南又问:“肝癌跟先前的器官移植有没有关系?”
东郭医生拿开了撑着餐桌面的手肘,腰身挺直后也脱离了椅背:“你在东郭医院内部有信息源?”
“没有。想起一位故人,她就是在器官移植以后,体内出现了跟器官提供者一样的癌细胞,去世前还经历过肿瘤破裂,我亲眼目睹的。”
东郭医生蹙起眉头:“因为器官移植而患癌,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在沥央,据说发现了好几例,在医学研究院留着样本,包恍如果清醒着,真想问问他愿不愿意配合科研。”
“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谢谢东郭医生了。”
东郭医生喝了一口奶茶:“对了,你俩倒是说说,为什么觉得包恍所发布的恐怖实验场日志,是被描述者修饰过的事实?”
“就是说在没有其他视角补充的情况下,讲述者的过错要考虑比他认下的大些,这个观点我和我朋友非常一致。”夏青璇说,又补充了句,“当然,最后的结论要坚持无罪推定,只是调查分析时多想一些也不妨事。”
林慕南目不转睛,时而点头。
“那你俩是怎么想的?坦白点儿跟我说了,也不妨碍。”东郭医生眉峰轻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