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恍在什么情况下做的器官移植?”夏青璇未答先问,“我是说移植前病情到了什么程度?”
“多年的尿毒症,移植了肾脏。”东郭医生说,声音里满含叹息,“可惜经过太多辛苦,却又患上了肝癌。人啊,永远敌不过天命。”
夏青璇下意识地抿唇,抬眼来看林慕南,手机就在这时响起了通话提请铃声。
“志伟?”夏青璇移走视线,三秒钟后,接受了通话请求。
“我租了车,自驾过去。”田志伟声音飘忽不定,“明天璇阳见。”
“怎么不包一辆租车司机开的车?”夏青璇不很认同其安排,就随口表达了异议,“那么远的路,自驾会很疲劳,也不安全。”
田志伟说:“天色晚了,司机不愿意接跨区的订单,也不愿意连续帮我赶路。自驾自由。”
“你行程还是缓一缓得好,别这么连夜赶。”夏青璇又叮嘱。
“我自己有数。你呢,安顿好食宿没有?”
“正在吃饭。”
“和……林慕南两个?”
“还约了璇阳的一位朋友。”夏青璇简单回复,被问及私人问题总有几分边界受扰的不适,随即出言结束通话,“你小心开车。”
“田先生连夜自驾过来?”林慕南等夏青璇结束通话后询问道。
夏青璇点头。
“我向吉祥赌坊的老板徐光弼要来了田先生那个客户的身份。”
“我也问了晏疆。”夏青璇按观察到的每人喜好挪动了餐盘,“先吃饭吧,空闲了具体再说。”
对着夏青璇的眼睛顿了一瞬,林慕南面肌放松许多,淡淡扬了下唇:“净顾着说话,都耽误吃饭了,东郭医生请先用餐。”
“快吃吧。”夏青璇从大盘子里取出一支竹筒,剩下的连盘一起搁到了东郭医生跟前,然后另拿了空碟接她从竹筒里推出来的糯米饭,在半截处叉断,推给林慕南,“璇阳很流行的糯米饭,试试看,吃得惯明天再点一次。”
“这边还有两桶。”东郭医生提醒说。
“这种稀罕的,还是少量尝试吧。”
林慕南同意,笑说:“一人一半刚好,不然顾不上披霞蕈一样可惜。”
东郭医生了然:“怕你不适应。”
“东郭医生吃菜!”
“嗯,糯米多了就剩着。”
东郭医生动了动嘴唇,犹豫一番,回笑,低头吃饭。
直到用餐结束,撂下餐筷,东郭医生才问:“包恍的恐怖实验场日志,哪里不可靠?”
夏青璇看了看林慕南,然后转回目光来,先接了话,说:“在包恍的日志里,他给自己的身份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恐怖实验场工作人员。”
东郭医生点头。
“一开篇他就说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他在梦里给自己备份了一套人体脏器。我读他的文字,总是把所谓的梦当做现实。”
林慕南说:“我也有这样的直觉。”
夏青璇循声又看林慕南。
东郭医生拧眉:“明白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留下了一段时间空档在这里。
东郭医生眉头渐渐舒缓,又说:“你们说讲述者天然倾向美化自己,所以要把他明面认下的过错往严重想一些,也就是说,你们觉得恐怖实验场的描述是被描述者修饰过的事实——包恍把真实经历包装成了一场荒唐的梦。”
“我是这么揣测的。”夏青璇点头承认。
“除了美化自己的天然倾向,只有现实才存在长时间的周密逻辑和丰富细节,梦是不能的。”林慕南说。
至此夏青璇最终定论:“与其说是工作人员,私底下我更倾向于把包恍当成一个参与者,主动的参与者。”
林慕南继续往下推导:“要是备份了一套人体器官,等到当真需要器官移植时,他不会放着备份好的不用吧?毕竟另外找到一颗匹配的器官并不容易。”
夏青璇接道:“其实也未必是备份了一套人体器官,后面恰好需要;还可能是出于需要而生产了一套器官。”
“是。”林慕南说,“包恍有动机定制一套人体器官。”
“他的病情?”东郭医生豁然贯通,“难怪你们先要确定他在器官移植前病情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