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璇一出门就是户外活动的着装,贴身速干衣,中间保暖衣,外层冲锋衣,几分钟的中雨伴随小冰晶,只浸湿了外衣表层的个别几小块,内部依然干爽,只是雨刚起时,慌慌张张地光念着脱掉外套一起遮下头顶,没顾得上扣帽子,因此被打湿了头发。
“你的冲锋衣有没有透湿?”返回找车路上,林慕南问夏青璇。
“没有。”夏青璇拉低些拉链,翻过衣襟来,“里面是干的。”
“你常在野外找药材吗?”看着夏青璇挂在小臂的四方包裹,林慕南一想她掏出薄薄一方纱布,三下两下打包装起新采的野桑黄,就觉得新奇,感叹,“像到果园里采摘一样轻松熟练。”
“小时候,在夏浥,确实没少采药。在璇阳的话,几乎是不采的。我只是眼力还不错,偶然发现哪里长了稀奇东西就先记着。有的仅一面之缘,再去看就不见了。”
夏青璇眨了下眼,歪头往林慕南脸上看;林慕南也偏过来看她,只是迎面就是西斜的日头,对着她的面孔,满眼炫光。
“这里偏远,又净是些牛鬼蛇神类传说,人迹稀少,来这儿肯定能带东西回去,也顺便分享这里的异象给你。”夏青璇接着又说,说到末尾有些吞音,“就是……跟我的预想有点偏差……”
林慕南了解:“还没准备好,就下雨了,是吧?”
“准备好下雨了。没准备好让你进到雨里。做每一个动作,都默念着不要惊动空气里饱和的水,最后还是淋了一身。”夏青璇叹着,在跃动的嗓音里像隐藏着些微的懊丧,“从家走就说来探险,倒不是白说的。”
“所以天时地利人和,得多少条件凑齐了才能当个局外人!”话题到这,忽有所悟,林慕南顺着情绪就说,“不过认真听一次心声,好像……只做局外人,心里并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好像还是不能停止探险。今天被你唤醒才知道,过了轻率的小时候,冲动只是暂时休眠了,碰上有意义的,还是会兴奋。”
“今天……这也算有意义的?”
林慕南点头,比前几句自我揣测更坚定:“自然的奥妙,和社会的运转一样,是启蒙以后,最终极关怀的。”
“这启蒙,境界倒不低。”夏青璇笑笑。可能很用心的教育,最后都殊途同归。
到了停车的位置,夏青璇催促林慕南去换衣服,后者伸手拉开车门,她又叫住了他。
“怎么?”
“你如果备用衣服没带齐,我背包里也备着。”
“知道了。”林慕南说,临着车门先找天佑庄园给准备的旅行包,翻出毛巾来,走近轻蘸夏青璇的头发,细心地攥了攥发尾。
夏青璇身体蓦然紧绷,略微倾近了些,抿唇,小声说:“都干了。”
林慕南放下毛巾,递过来一只小巧的无线吹风机:“再吹一下发根吧。”
“你去换衣服吧。”夏青璇又催。
换好衣服下车时,林慕南最外层套着大红色的冲锋衣。
夏青璇倚着机器盖,低头出神,听到林慕南说“这个冲锋衣,谢谢你啊”,猛地抬起头。
“蛮好看。”顿了顿,夏青璇笑笑,指指林慕南旁边车门,“我包里有只盒子。”
“哦。我帮你拿。”林慕南回头去找,送到夏青璇跟前时,后者刚拆开用纱布包裹,取了其中的野桑黄。
林慕南打开盒子。
夏青璇把野桑黄装盒,又把用过的薄纱布折成小小的方块。
“你这个收纳手法挺有意思的!”
夏青璇看过来。
林慕南就指指她手中的“小方块”。
“这个纱布呀?”夏青璇示意了一下就把纱布装进了衣兜里,“我常会随身带一块。可以做口袋,也可以做绷带、止血带,特殊情况下可能起大作用。”
“你这细致周全的,跟菁华可真像。”林慕南感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比菁华有神秘感。”
夏青璇总是笑着的,让人觉得礼貌之余,好像也真的快乐。
“衣服挺合身的。”她换了话题。
林慕南摸了摸袖口:“穿上觉得蛮好。就是你这么斯文恬静,很难想象会喜欢大红色。”
“看重实用性了。买时候就觉得,你不熟悉这里,我得盯着你。”夏青璇说,“蓝色的湖,绿色的树,黄色的枯草,穿件大红色的外套在中间,更容易看见你。”
很普通地说着话,不知怎么地,竟像听到了一首情诗。
“谈谈情诗写作最重要的因素,是吗?我以前觉得是‘我’,后来觉得是‘你’,写出来的作品是我在寻求和你的共鸣。”
两年前,君安市基础教育全科竞赛的赛场,夏青璇答过这么一道题。
“先来念几句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