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想不到,堂堂当朝皇叔、手握兵权的襄王,会舍弃王府万千车马、浩荡仪仗,甘愿藏身在女儿的大婚銮驾之中,隐匿身形,潜伏入京。
早在数年之前,当他错失皇位后,他便暗中布局,蛰伏蓄力,囤积兵马粮草等,只为今日可以造反成功。
今日郡主大婚受辱,朝堂不公,皇室凉薄,便是他最好的起兵之名。
清君侧,正朝纲,讨昏君,安天下。
正是他手下的谋士为他想好的起兵之名。
这场婚典羞辱,是他刻意默许、刻意纵容,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促成的局面。
他要让天下人看见,皇室薄情,皇权不公,要让朝野人心涣散,要让百姓心生怨怼,为自己今日的兵变,铺好所有舆论与大义之路。
銮车之内,光线暗沉,猩红锦幔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天光。
一身红妆的谢新滢垂眸静坐,贴近细看,她的眼底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漠然。
“服了,还以为自己有机会逃出,怎么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她早就清楚襄王会在今日谋反,但是她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作为替嫁新娘,居然直面造反第一线。
此刻她真是希望襄王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别来找她,不然要是被人发现她是假冒的,真正的郡主已经不见了,说不定还会被血溅当场。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
之前一直跟在襄王身边的谋士田则轻声开口,他的音色清冷,平稳无波,也是他在之前死死拦住了差点暴露的襄王。
“京都外围所有伏兵,已尽数就位,宫内内应早已等候,只待您一声令下,放出烟雾弹,便可一举发难,拿下宫城,掌控朝堂。”
襄王岑栩听罢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前方还端坐在主位上的承文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的弧度。
“隐忍数十载,步步为营,我的好皇侄,今日,便是我岑栩改朝换代,登临九五之尊的日子。”
他已经蛰伏太多年了。
身为先帝胞弟,天赋卓绝,文武双全,当年若不是有太后那个贱人忽悠他,这九五之尊的位置,早该是他岑栩的。
这些年来他隐忍蛰伏,假意顺从,年年岁岁恭谨守礼,伪装成无欲无求、只懂安享富贵的闲散皇叔,不仅骗过了当今陛下,也骗过满朝文武。
所有人都以为,襄王耽于享乐,胸无大志,不足为惧。
却无人知晓,这十年,他早已暗中掌控半数京畿兵权,勾结宫中宦官、禁军统领,拉拢半数朝堂文臣武将,私养上万精锐死士,步步蚕食,静待天时。
今日,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
女儿大婚受辱,皇室不公,天下侧目,是为天时。
他携重兵潜伏皇城之下,内应遍布宫城内外,是为地利。
朝野不满皇权者众多,世家离心,宗室寒心,是为人和。
面对如此危机,许多大臣早已吓到腿软,可反观承文帝呢?
他却依旧身姿挺拔,自带九五之尊的天家威仪,不怒自威。
微风拂动他宽大的龙袍衣袂,翻卷如云,他居高临下,遥遥望着远方的皇叔岑栩,深邃眼底无半分波澜,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烟火戏码。
岑栩无从知晓,这看似一无所知、被动等待的承文帝,早已洞悉所有阴谋。
从数月之前,襄王暗中调动兵马、勾结朝臣、私通禁军的那一刻起,所有蛛丝马迹,便尽数落入承文帝眼中。
一切还要多亏谢新滢送来的书信证据!
虽然说承文帝性情深沉,隐忍多疑,执掌江山数年,最擅长的便是藏锋守拙、静观其变。
可若是没有谢新滢送来的书信,他也不会随便怀疑自己的皇叔。
毕竟襄王在承文帝看来,脑子不太好使,哪里能做来谋反的事情。
即便他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能力。
可如今在知道皇叔野心勃勃,暗藏反心后,为了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他也只能按兵不动,佯装懵懂无知,纵容他步步布局,任由他收拢势力、集结兵马。
等到襄王亲自露头,当众举兵谋反后,坐实这谋逆大罪。
届时他也好名正言顺,诛杀皇叔,借此清洗朝堂叛党,一举根除数年心腹大患。
今日郡主大婚受辱,看似突发的朝堂闹剧,实则大半在他掌控之中。
他刻意默许柴家折辱郡主,刻意放任这场羞辱发生,就是要精准拿捏襄王的野心与心思,逼他提前起兵,逼他自投罗网。
谁能想到襄王居然亲自了京都。
“好好好,也算是给我省事了。”承文帝的心中不由得如此想到。
无人在意的角落,大太监林宿恭立身侧,压低声音,恭敬禀报。
“陛下,襄王叛军尽数集结完毕,宫外伏兵、车内潜藏精锐、宫内内应禁军,全部就位。”
“城内的禁卫铁骑、御前护卫军、皇家暗卫,已层层合围,只待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