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岁九耀带他来的时候来得急走的也急，他没注意到这栋小楼往下走过了下坡居然还有一条街，也是古色古香的风格，一铺数里，隐隐只见街的尽头是群山。

慕玄度走了下去，穿过疏疏朗朗的房屋，边走边瞧，这家是做服装的，这家是饭店，这家……哦等等，找到了。慕玄度看着店面上那个红宝石的袖扣图案，写着“孟袖”，想着应该就是这家吧。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风铃轻响，声音悦耳清脆。他打量着四周，店内装修以古铜色为主，墙上都是架子，一面上摆满了各自款式的袖扣，还有一面摆了原材料，各色的珠宝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看着年轻，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长发微卷，风姿绰约，穿了一身白色的旗袍。

“欢迎光临。”女人直起身，看向了他，一腔烟嗓迷离，“要点什么？”

“袖扣……能自己动手做吗？”慕玄度走近了一点，舔了舔嘴唇，有点不安地问。

女人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惊讶，“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呢？”

慕玄度想了一路，决定给岁九耀上次演出穿的那套西装搭一个袖扣，觉得自己做可能会更有诚意一点，就想着进来碰碰运气，看着老板很飒气很御姐不太好接近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我想想……”慕玄度犯起了难，他没买过这个，也不知道做成什么样的比较好。

女人见他这样，猜到了他应该是第一次买这些，善解人意地问：“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西装的图片给我看看，我来帮你挑。”

听到女人这一席话，慕玄度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上次岁九耀领奖的样子太过耀眼，他没忍住偷偷拍了两张。他找到那张照片，递给了女人，“谢谢老板。”

“小朋友，我看你面相和我挺有缘分的，你可以叫我孟姐。”女人看了他一眼，撩起耳边的长发，伸手接过手机看，随口说道：“叫一声给打折，不叫不给做，别叫老板，难听。”

慕玄度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孟姐好。”

孟姐“嗯”了一声，把手机还给他，“这个我建议配白玉的或者红宝石的，白玉和这件衣服本身是一个色系比较搭，红宝石的话能起到点睛之笔的作用，看你喜欢哪种的。”

慕玄度想了想，“那我发个消息问一下吧。”

孟姐靠在柜台上，随意地点了点头，“行，你选好了和我说，你要是不懂的话我帮你挑。”

慕玄度轻声说，“谢谢孟姐。”

孟姐笑了一声，又趴下身在柜台上画她的设计图。

慕玄度想了想应该怎么说会比较好，想了一会儿，试探着发出了一条消息，在等回复的时候孟姐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这的袖扣店的？”

孟姐会好奇也不奇怪，这里比较偏郊区了，不像商场那样，来的人不多。她开这个纯手工的袖扣店也纯粹是出于兴趣，没做过宣传对盈利也无所谓，做东西卖东西全凭心意。更何况现在人对于袖扣的追求并不像早些年那样，大多都无所谓，甚至有不少人连袖扣是什么都不知道。

慕玄度正在猜测岁九耀会怎么回，闻言很坦诚地回答：“简叔和我说的，我问他能不能做袖扣，他告诉我这有。”

岁九耀正在花园里陪着他昨天才从国外飞回来的母亲大人林薇女士聊天，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亮了一亮，他还没注意，林薇提醒了他一句，她离得近，屏幕上的字看的也分明：“小月亮是谁？”

岁九耀挑了挑眉，发现是慕玄度的消息，立刻就点开看，一边随口回答：“小朋友。”

小月亮：你喜欢红宝石还是白玉？我想买个东西挑不出来，你帮我选一下好吗？

九耀：白玉吧

林薇调侃他，“啧，你那位小朋友？”

岁九耀笑着点点头，放下了手机。

这边慕玄度收到了回复，对孟姐说，“他喜欢白玉的……但是……”

“但是你觉得红宝石更配，对吗？”孟姐直起身，笑着说，“那就都弄一个呗，姐这最不缺的就是材料了。”

慕玄度想了想，轻声说：“好。”

孟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着他往柜台那边的那面墙走，但是没在全是宝石的那面墙上停下，撩开他以为是装饰的那帘子，露出了后面的一扇门，她拧动门把手，“看在老简的份上，带你来这里挑。”

她推开门，这间屋子里面很暗没有开灯，门开了光照进去才好了一点，孟姐带着慕玄度走了进去。

她在架子上挑挑拣拣，饶是慕玄度不懂这些珠宝，也能看出来这屋子里面的宝石比外面的成色要好不少。

孟姐最后选了两块白玉，都不大，但胜在成色好，干净纯粹，她问：“这个和田玉，这个羊脂白玉，你选哪个？”

慕玄度抿了抿唇，救命，选择犹豫症又要犯。

孟姐看出了他的为难，叹了口气，“和田玉的寓意是平安健康，可以清凉宁神。羊脂白玉象征纯洁无瑕长命百岁。你是送朋友当生日礼物？”

慕玄度点点头，“对。”

“做袖口的话，羊脂白玉好些，你要这个吗？”孟姐看他实在为难，替他做了决定，“嗯而且我这块羊脂白玉成色好些，留了好久也没舍得卖。”

“那就羊脂白玉吧。”慕玄度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行，”孟姐干脆利落地把玉塞进了慕玄度手里，“拿一下，我找下红宝石。”

猝不及防，慕玄度手里被塞了一块玉有点懵，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孟姐转身往屋子里面走了几步，走到一个架子前面，蹲下身，“找到了。”

她快步走了回来，“诺，天然鸽血红宝石，配那套西装正合适。”

慕玄度点了点头，又轻声说了一声“谢谢”，孟姐勾唇随意地笑笑，在后面关上门拉上了帘子。

“那我们现在去做，可以吗？”慕玄度捧着玉，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你等一下。”孟姐从柜台里面拿出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店主不在别进”走出门口直接挂上，然后拍拍手走了回来，“跟我来，我带你上楼。”

“好谢谢。”慕玄度点点头，孟姐瞧了他一眼，“小朋友，这么客客气气的做什么，我都说了，我和你有缘，在这儿你可以放松点。”

慕玄度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好继续点头。

好在孟姐也不在意，走到柜台后面拉开了门，露出了里面直向上的木质梯子，“工具都在楼上，跟我来吧。”

慕玄度跟着孟姐上了楼，楼上别有洞天，褐色木系的装修风格，落地窗旁轻纱飞扬，各种工具在架子上摆放的整整齐齐，几张长桌在房间里排的很整齐。

“先画个设计图吧，”孟姐走到一张长桌前，随手扯过一张白纸，“你会画吗？”

“……不太会。”慕玄度看着她，眼神里透露出无辜。孟姐挑眉笑了笑，“小朋友，你画个大概就行，不用精准到数据是多少的。”

“行吧。”慕玄度叹了口气，坐在那张椅子上，简单的勾勒出两个袖扣大概的样式。

“可以啊。”孟姐点了点头，“你过来，把这些组装一下就可以了。”

慕玄度走了过去，看到一堆圆形的金属片、小的螺丝和螺母、平头针、小钻、一把剪刀和其他金属的切割工具，以及一个钳子，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孟姐，孟姐看他那样，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看起来呆呆的。你把平头针，哎对，就是你手上拿的那个，在两块金属片上分别打出一个小孔。要是用不惯就用那个小钻打孔。这个孔是袖扣的中心，用来连接两部分，孔的大小适中以便螺丝通过但不会轻易脱落就行。唔，你这个差不多了，接下来搞点装饰就好。”

“玉和红宝石要用专门的机子，我帮你切，你自己去那边架子上再挑点小饰品拿来装饰。”孟姐把玉和红宝石放到另一张桌子上，抬手指了指那边的架子。慕玄度起身过去挑，架子上小饰品很多，珍珠小水晶金属链什么都有，他想了想，拿了几个小珍珠准备配白玉的，一条银链配红宝石的。

孟姐动作很快，白玉切成玫瑰花的形状，红宝石则是椭圆形的，她略微修了一下，慕玄度拿着饰品回来，一个袖扣上白珍珠点缀在花旁边，另一个他取了小的翡翠给孟姐处理成绿叶的样子配在玫瑰花上。而银链固定在红宝石下面作为衬托，有种骄矜的贵气。接着，他按照孟姐的指导，将两个圆盘对齐，并在边缘留出一个小孔穿入链条，将两个圆盘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孔小，不太好对齐，他鼓捣了半天，短棒不太好穿进去，他换了链子折腾了好久才弄好。孟姐也不催他，靠着窗台吹风。

孟姐拿过来一件西装，示意他往上戴戴看，以防哪里出现问题导致戴上或者取下袖扣的时候勾破了西装。慕玄度轻手轻脚地把袖扣戴上又取下，感觉没有问题之后再对孟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刚刚他戴袖扣的时候孟姐站在窗边，红唇间咬着一根烟也不点，看慕玄度弄好之后才取下烟夹在耳后，卷曲的长发雪白的耳朵，再配上一根烟，有一种别样的迷人。她走过来，从慕玄度手里接过两对袖扣，两人下了楼，她把袖扣放进柔软的盒子里面固定好，又摸出一支笔在柜台的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种宝石保存的注意事项，从柜台里面拿出了一个纸袋子，把盒子和白纸都放了进去。

“谢谢孟姐，多少钱？”慕玄度问。

孟姐把烟又取了下来咬在嘴里，闻言说：“送你。”

“那不行，”慕玄度在这件事上态度很坚决，“这些原材料都不便宜，还麻烦孟姐陪我折腾了这么久生意都没做……”

“哎哎，小孩儿，你打住。”孟姐被他念得有点头疼，“那你付个材料费吧。”

慕玄度松了一口气，刚刚说了那一串话他也挺紧张的，听到孟姐松了口也忍不住高兴了一下。

“唔我算下，”孟姐想了想，“你那块鸽血红宝石也没多大，就是缅甸的纯种成色顶好的那种，大概二十万吧，羊脂白玉便宜点，算高级里面还可以的，五万吧。”

慕玄度蹙着的眉很快松开，还好还好，他买的起。从初二转到这边，他一直都没怎么花过钱，除去微信支付宝里的那些不定期转账，蔚宁女士还在卡里帮他存了一笔，买这些是完全够的。

慕玄度很痛快的付了账，孟姐看着他这么爽快，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

唔，怪有趣的一个小孩呢。

慕玄度拿着袋子和她道别，又说了一遍“谢谢”。

“老这么客气。叫我一声孟姐就不会亏了你，欢迎下次再来。”孟姐懒洋洋的笑，冲他摆了摆手，“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