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议会大楼,最高层的大会议室里,此时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这场以伊甸移民计划具体进展汇报为主题的会议,从会议开始仅不到10分钟就彻底变了味。
作为伊甸移民计划的负责人,也是本次会议最主要的汇报人的裴寂,在他冷着脸,毫不客气的差点将各区报上来的参与移民计划的人员名单丢到各区执政官的脸上时,整个会议的氛围就开始变了,从死寂、紧绷、沉闷,再到忍无可忍的互相刻薄讥讽,恨不得拳脚相向。
此时,这些卫星城上的大人物们良好的修养全都齐齐扔出去喂了狗,总而言之先把气出了,将对方气死更好。
裴寂素白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他冷冷看向卫星城各个区的现任执政官,眼底带着清清楚楚的嘲讽,“诸位,去往伊甸的移民是要去开发星球的,我需要的是青壮年劳动力,需要的是专业技术人才,不是你们推荐上来的这些身无所长的老弱病残。”
裴寂真的是被这些人的无耻给气到了,如果真的让这些老弱病残移民去未开发的伊甸,不要说开发星球,说不定大部分人都得死在那,这是人命,不是儿戏。
坐在主位的宋秩神色淡漠,一如既往的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对于现在的结果议长并不满意。
裴寂见会场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出声回复他刚才的提问,冷笑一声,语调中带着几分凄怆,“怎么没有人说话,诸位有勇气送各自辖区内的老弱病残去死,怎么没有勇气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些被裴寂质问的各区执政官们脸色都不好看,他们都是各区的最高长官,如果不是知道裴寂身后的人是宋秩,哪能一声不吭任由裴寂嘲讽。
不过,即便裴寂身后有宋秩撑腰,他们也不想把各区最宝贵的人才交出去,削弱各区的力量。
说白了,移民到新宜居星球说起来容易,但是过程艰辛,在没有确定的回报前,他们不会傻傻的投入人力物力,而且换届选举马上就要到了,他们也要考虑选民的选票。
由第三区发动叛乱引发的能源物资危机,现在已经蔓延到整个卫星城,现在包括中央区在内的12个行政区都有很多人在忍饥挨冻。
在各区执政官换届选举之际,各个执政官谁也不想激化内部矛盾,所以默契的把各自辖区内没有生存价值的老弱病残划到伊甸移民的名单中,这样他们既通过减少人数缓解了各自辖区内的能源物资紧缺的矛盾,又满足了伊甸移民计划要各区派出的人员指标。
这一做法阴损是阴损,但是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为了最大可能的保证自己可以连任,各区执政官都选择了这么做。
靠牺牲一部分弱势群体的利益,最大程度的保证了那些手握选票选民的权益,来达到现执政官利息团体连任的目的。
面对这些厚颜无耻的政客,裴寂还是嫩了点,不过伊甸移民计划的最大支持者宋秩可不好惹。
宋秩面无表情的看过在座各位执政官的嘴脸,深邃的面部轮廓晦暗锋利,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看来,你们都已经提前商量好了。”
明明只是平淡的一句,却让此刻会议室除裴寂以外的人全都坐立难安起来,有些人已经隐隐后悔自己做的太过。
宋秩与裴寂最大的不同,就是裴寂尽管在第三区做了多年卧底,但他还对人性抱有期待,认为恶徒只是少数,人类内部的分歧和矛盾还是可以通过沟通解决的。
但宋秩却从多年的政治博弈中看透了人性,他对任何人都不抱有期待,绝不心存侥幸,坐下来沟通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是远超对方的强大实力可以。
此时从宋秩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上位者的冷峻和肃杀,即使他的声音清淡,不带任何情绪,也足以让在座的各区执政官以及随同人员枕戈旦待,“既然如此,伊甸开发计划所需的人力和物力均由中央区和第三区提供,与此相对,来自伊甸的所有权益将属于中央区和第三区。”
此话一出,各区执政官都慌了,他们是不想在没有看到回报的时候就先投入人力物力,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放弃伊甸的相关权益。
万一经过开发的伊甸将来变成跟过去地球一样富饶的宜居星球呢。
“不,议长,这个事不能如此草率决定,不,我不是说您的决定草率,是还需要再讨论。”
“对,议长大人,伊甸移民计划重大,应该多留点时间讨论后再决定,这样,您看这事先不急着决定,我们再考虑考虑。”
“是啊,是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可惜却并未让宋秩改变主意。
宋秩从主位起身,淡淡看了那些满头大汗的各区执政官一眼,瞳底闪着冷光,“不急?都已经有人饿死了,你竟然还觉得有时间继续开会讨论,各位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留下这句,宋秩起身大步离开会议室。
见识过这些执政官虚伪的嘴脸后,裴寂也没有了继续与他们沟通的欲望,尾随宋秩离开。
裴寂已经想明白了,与其找这些不情愿的执政官要人要物,不如都从宋秩控制的中央区和第三区调集移民计划所需的人力物力,这样可以尽可能的减少人为原定导致的不确定性。
宋秩退出会议一回到办公室,白释就敲门进来,向他汇报道:“议长,派去暗中保护楚楚小姐的人发来报告,他们发现今天早上又多了两股势力的人潜伏在楚楚小姐住所周围,其中一股是跟您意见相左的政敌派的人,另外一股势力的底细目前还未查明。”
“告诉卡特,让他优先保护好楚楚,对方的底细可以后面慢慢查。”宋秩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跟着他进来的裴寂,“楚楚那边我有专门派人,你可以把你的人手撤回来,刚才那些人的嘴脸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加强一下你身边的安保。”
宋秩的意思裴寂明白,但是配不配合又是另外一回事。
裴寂松了松领结,长舒一口刚刚在会议室积攒的郁气,回道:“不急,等确定楚楚身边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了,我再让人撤回来。”
“还有,我想跟你说个事。”说这话的时候,裴寂下意识揉了揉上次被宋楚楚砸了的额角。
宋秩轻瞥他一眼,还没听裴寂说具体什么事,就直接淡淡来了一句:“我不去,要去你去。”
“宋秩,你别太过分,骗了楚楚的明明只有你,我上次完全是因为你被牵连,难道你就不想补偿一下,试着修复一下跟楚楚的关系吗?”裴寂质问道。
“我不这么认为你完全无辜,你敢说你没有想着继续过去的实验。”宋秩一针见血的指出裴寂话里的牵强之处。
被宋秩抓住痛脚,裴寂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确实有想过继续当初的实验,但是自从宋楚楚上次表现的那么排斥,他就不准备继续实验了。
坦白说,实验即使能成功,对现在卫星城上的人来说也不是好事。现在卫星城上一般民众与精英阶层的矛盾已经很尖锐了,如果让人类发现人类从基因层面就是不平等的,势必会激化矛盾,导致一般民众与精英阶层的对立。
裴寂十分清楚现在在宋楚楚眼里,他跟宋秩半斤八两,都是混账,但是他真的很想去见宋楚楚,但是又不敢一个人去,所以想拉着宋秩,万一楚楚还生气,也可以多个人分担火力。
只要有宋秩这个罪魁祸首在,裴寂觉得他至少可以被从轻处置。
可惜,宋秩不配合。
正当裴寂还要说什么时,宋秩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果然不出宋秩所料,深省会会长布兰森的通讯这就来了。
宋秩没有回避裴寂,直接接通了通讯。
对面很快出现一位头发银白,精神烁立的老者,正是布兰森。
当初宋秩在联合议会站稳脚跟确实借助了布兰森的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宋秩愿意做布兰森的傀儡。
权利会让人上瘾,已百岁高龄,行将就木的布兰森就是其中之一。
明明布兰森早已退休,不在联合议会担任任何职务,却仍然通过深省会拉拢议会现任高官,触角遍及整个卫星城,影响力非常大。
刚才会议上的那些执政官敢如此做,未必没有布兰森在背后授意。
至于原因,大概跟宋锦书的实验项目有关。
“好久不见了,宋秩。” 满头银发的布兰森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像一个平易近人的普通老者,好像并不知道刚刚结束的会议上发生了什么。
“好久不见,老师。”宋秩微微颔首。
“你母亲过来找过我了,她看上去很憔悴。”布兰森始终表现的平易近人,似乎就是普通跟宋秩交谈,只是当他提到宋锦书的时候,瞬间就让宋秩不愉快起来。
宋秩心里冷哼,清冷寡淡的眸中没有显露丝毫怒意,像掩藏在深海之地的暗潮,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是么,看来宋博士很依赖您。”
布兰森神色不变,只是在宋秩不软不硬的将他的话头推回来的时候,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进入正题:“虽然你母亲主导的研究进展缓慢,但是她的研究对人类是有巨大意义的,你不应该直接将实验室关掉,而且,伊甸那边情况未明,我们需要更优秀的人类去伊甸进行前期开发。”
宋秩眸色微深,他注视着对面的布兰森,加重了说话的语气:“如果我理解没有错的话,老师的意思是让宋博士直接在人类身上进行实验。”
“没错,虽然卫星城上做这样的实验不太方便,但是伊甸那边限制少,你母亲也愿意去往伊甸,在那继续实验。”
“老师就不怕实验被人发现吗?卫星城可是明令禁止此类基因实验的,当初宋博士的实验已经算是触犯了卫星城的规定,是您一路疏通才得以进行这么久,11年了吧,宋博士那边并没有拿出什么像样的成果,我不觉得有必要进行冒险。”
宋秩这是明确拒绝的意思。
可是,布兰森并未放弃,态度甚至变得强硬起来,“不,值得,宋秩,宇宙是吝啬的,人类只有不断进化才有未来,才能最大程度的抢夺宇宙中的资源,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现在的宋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年轻研究者,面对咄咄逼人的布兰森,他神色冷了下来,“如果我拒绝呢?”
布兰森神情威严肃穆,凝视着宋秩,目光隐隐带着压迫感,“宋秩,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直接结束了通讯,借此表明自己强硬的态度。
全程听完的裴寂疾步走到宋秩办公桌前,“他什么意思?”
宋秩冷笑,“让我乖乖听话的意思。”
布兰森确信已经找到宋秩的软肋,所以态度才会如此强硬。
本来自宋秩接任布兰森成为联合议会议长后,就慢慢摆脱了布兰森的影响,近些年来双方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互不干涉。
而宋楚楚的出现,让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身为基因开发实验的头号支持者,布兰森早就在找宋楚楚这个最初的0号实验体,他没有想到是宋秩将人藏了起来,还藏得这么严。
在宋楚楚的问题上,宋秩不可能让步,即便这样等待他的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