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白天有纪星乔在努力的转移着林错的注意力,不让他往死胡同里钻,可晚上在梦里,谁也控制不住林错,包括他自己,也只能像旁观者一样,追随着梦境的发展走向。
阳光洒满大地,让一切黑暗都无处遁形,也让林错眼睁睁看着妈妈的身影在他眼前消失。
“妈……”梦里的林错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直接睁开了双眼,直愣愣的盯着大白墙。
他感觉心里好痛,半天都缓不过神来,脑子里也是空荡荡的,他不知道怎么了。
这时,纪星乔也辗转醒了过来。
他们同时翻身,从背对背,变成了面对面。
纪星乔看见林错眼角湿润,一串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洇湿枕头,纪星乔有些悲伤的看着林错,没有犹豫的抬手帮林错拭去眼泪。
“做噩梦了啊。”纪星乔张了张干巴的喉咙说,没清醒的声音软软的,落在了林错的心上。
林错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哭了,他迷蒙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确实有些湿,他真的哭了啊。
林错抬眼直视纪星乔,回想不起来昨天做了什么梦,“我忘了。”
是真的想不起来,好像梦见了什么,但是回忆起来,只剩空洞一片,林错使劲想,但是感觉很遥远,可心里清晰的闷疼感,在提醒他,他确实做了什么梦。
是妈妈吗?
他想不起来。
妈妈不想让他知道她来过。
妈妈不原谅他,是吗?
林错不知道。
“纪星乔,”林错眉头紧皱,眼神透着一股浓浓的能湮灭人的悲伤感,“我有点冷,能抱抱吗?”
林错突然感觉身体发冷,阳光打在身上,也起不了丝毫作用,他觉得牙关都想打颤,浑身都像沁了冰水,从里到外散发着寒气。
林错想靠近热源缓解一下。
“可以。”纪星乔再次毫不犹疑的接住了林错,他张开双手,等着林错。
林错闭上眼睛,挪动身体,把自己送进纪星乔怀里,和纪星乔相拥在一起,感受着纪星乔身体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他才觉得身体慢慢开始回暖,林错在纪星乔颈窝蹭了蹭,又抱紧了一点。
纪星乔抬手摸了摸林错的头发,想要安抚他,不是都说,摸摸头,吓不着吗,希望也能对林错有作用。
纪星乔摸完,没有离开,他依旧把手放在林错后脑勺,有一下没有一下轻抚着。
被纪星乔稳稳的接住,林错没有着落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还好有纪星乔,林错想。
在床上赖了一会,林错和纪星乔一起起床洗漱吃早饭,他们还要准备东西去看纪星乔的爷爷奶奶。
林错无事可做,又被想不起来的梦境困扰着,他打算和纪星乔一起去,一个人在家,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的想些有些没的,把自己困死了。
“你怎么还带了把镰刀?”林错疑惑的问,这是他们村里的规矩吗?有点特别。
“割草啊,”纪星乔一边推电动车,一边耐心的和林错解释,“农村墓地没有管理员,而且都是土地,特别容易长草,你不带把镰刀除草开条路,不容易进去。”
“好吧。”林错也算开了眼了,他从小长在大城市,还真没机会来农村见识过,这次阴差阳错来到这里,算是一次意外之喜吧。
纪星乔骑着电动车下了坡,返回锁门,又拐回来骑车,“上车,走啦。”
坐电动车后座,林错也是第一次,感觉还不错,就是这小车承受得了他们两个大男孩吗,他看了看圆圆的轮胎,犹豫了一下,大长腿一甩,跨坐在了后座上,还好,没听到轮胎瘪气的声音。
就是活动空间小,他的腿伸展不开。
“乔乔,腿伸不开。”林错有些艰难曲着两条腿踩在电动车放双脚的东西上。
“凑合一下吧。”纪星乔想了想林错两条逆天的大长腿,窝在后面,却是难为林错了,但也没其他法子,“坐好了没,我们要出发了。”
“行吧。”林错把手放在了大腿上。
纪星乔拧动电门出发,国庆刚好遇上农忙,正是收获的好时候,马路上晾晒了成片的玉米粒,只留了一边的马路供车辆行驶,纪星乔小心的骑着车走在路边。
“乔乔,”林错好奇的问,“路上怎么晒了这么多玉米。”
林错在农村见了很多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对什么都很好奇。
纪星乔一边注意周围路过的车辆,一边给好奇心泛滥的林错解释,“玉米刚收回来是湿的,不能存放,容易发霉长芽,坏了就卖不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啊。”林错理解了,农民靠庄稼生活,如果粮食坏了卖不出去,来年只能喝西北风了。
农村都是自建房,虽然各不相同,但长得是大差不差,林错一路上都好奇的问东问西。
有了林错叽叽喳喳的陪伴,纪星乔第一次去看爷爷奶奶,心里没有那么沉重。
林错总是能在无形之中拉他一把,希望他也能拽林错一把。
出了村,看着光秃秃一片的田地,林错又好奇的问,“玉米收回来了,那他们接下来要种什么了,小麦吗?”
“对啊。”纪星乔难得的调侃一次林错,“你还知道这个啊。”
呦,瞧不起谁呢。
“乔乔,能耐了啊。”林错坐在后面使坏的拍了拍纪星乔的头,“敢笑话我了,学也不是白上的,北方的主要农作物,不就小麦大豆玉米……,真把我当睁眼瞎了啊。”
本来林错想挠纪星乔痒,但看到纪星乔在骑车,只好算了,安全最重要,痒痒可以回家再挠。
纪星乔被林错猛地一拍,吓的缩了一下头,嘴硬的否认:“没有。”
“呵呵。”林错在后面看破不说破的笑了一声。
纪星乔被林错笑的心里毛毛的,但转瞬即逝,他就没在意,他们也到了墓地,在这里叫林场。
林错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片坟头,又开了次眼,这都长的差不多,能分清哪个是自己祖宗吗?
没有亵渎的意思,纯属好奇。
他安静的跟在纪星乔后面,手里帮纪星乔提着东西,走近,林错才发现,墓前都有墓碑,但也有的没有,还有的年代久远,都看不清上面的刻字了。
走到纪星乔爷爷奶奶附近,纪星乔开始挥着镰刀割草,开了一条路,走到爷爷奶奶身边,林错默默的看着纪星乔把爷爷奶奶坟头和附近的杂草,处理的干干净净。
这里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他们的名字留在上面。
林错又想起来,妈妈笑靥如花的样子,心扑腾一下,又落了下去。
看着安静的纪星乔,在摆放带来的水果吃食,从背影都可以感觉他心里也很难过,林错心里更是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他在旁边默默的陪着纪星乔。
还要上香烧纸钱,林错看着纪星乔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动作,好像更难过了,他至少还有爸爸,可纪星乔呢,爸爸再婚有了新的家庭,爷爷奶奶不在了,妈妈可能也不在了,纪星乔这么多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林错不知道,但也能猜出来一点点,很难熬,跟他现在一样,又不一样,他还有人给他托着,又有谁给纪星乔托底呢?
纪星乔蹲在那里,无声的看着墓碑,眼神难过又无力。
爷爷奶奶,他是林错,我……我很喜欢的人,对不起,跟你们说这些,但我想把我喜欢的人介绍给你们认识,想让你们放心,有人可以留住我。
他是一个充满生命力,意气风发的少年,当初是遇见了他,我才开始走出来的。
但是他现在也遇到了很难过的事,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陪着他,不让他一个人。
又待了会,纪星乔站了起来。
蹲的时间久,腿有些麻,纪星乔一下没站稳,站在一旁始终注视着的林错立马上前扶住了纪星乔。
“腿麻了啊。”林错说。
“有点。”纪星乔后知后觉道。
他们站了会,林错问:“能走了吗?”
“能。”纪星乔说。
林错这才松手,和纪星乔一起离开。
他们原路返回,回到家,俩人一天都没再出门,一如昨天,做饭吃饭,下五子棋玩拼图。
做晚饭时,林错接到了林慕苏的电话,这是来到这里,他第一次听到手机响。
林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林慕苏”三个字,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错靠在厨房和餐厅的门板上。
“错。”林慕苏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面对林慕苏,林错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林慕苏语气有些犹豫,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林错开口,只能先不痛不痒的问句:“还好吧。”
林慕苏从林思远那里听完林错妈妈的事,心里也是难过不已,可想而知,当事人林错该怎么接受。
林思远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找到林慕苏,至少他得知道林错是安全的,而且,林慕苏是林错唯一带回家的朋友,希望林慕苏可以宽慰宽慰林错,劝他早点回家。
林思远需要和林错好好聊聊。
听到这话,林错便猜到林慕苏什么都知道了,他也就不故作坚强,把此时心里想法对林慕苏摊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我爸,我有点害怕。”
林错和林慕苏在心里把彼此当家人,有事一起担,心里话也可以没有任何顾虑的告诉对方,他们是对方可以依托的后盾。
“错,”林慕苏知道,也了解,林错最在乎他爸,“你爸很爱你,你们需要聊聊,别自己瞎想,也别自己吓自己。”
“知道了,”林错顿了顿,“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国庆没几天,他在纪星乔这里躲不了几天,他知道他必须回去面对,可他就是害怕,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但他就是害怕。
聊完正事,林慕苏不想那么沉重,又说了句:“听你爸说你跟纪星乔走了。”
“嗯。”林错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做饭的纪星乔。
“你俩确实缘分不浅,”林慕苏这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哪哪都能碰到。”
“还行。”林错说。
“哈。”林慕苏轻笑一声,“没事看看手机,老宋老孟都快在群里炸了,我怕他们担心,提了嘴你的事,记得在群里报个平安,别把他俩急死了。”
虽然他们四个人相处时间不长,但性格合得来,也是深交的朋友,能遮风挡雨,也能两肋插刀。
“啰嗦。”林错笑了一下。
其实,心里很温暖,他身边有很多关心他的人,还有纪星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