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凌展，外面好冷，进去吧。”

她用空着的手拍拍他，凌展眼眶红红的，真好笑，倒像被欺负的那个人是他。

她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去，

就在这时，原本暗沉沉的地面有了点金色亮光，她抬头，正看见天上的云散开，太阳渐渐显露出来。

周茳和在那一刻改变了主意。

“我们晒会儿太阳吧。”

凌展犹豫：“外面很冷。”

“我就要这样。”

凌展见劝不了她，立马跑进屋里，出来时拿着件厚衣服，披到她的身上，却忘记了给自己加衣服。

他从旁边搬来了椅子，示意她坐，她不要，坚持站着。

凌展就再把椅子搬到旁边去。

周茳和在冬日里，难得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她用手托着脸颊，眼睛微微避开太阳，用余光丈量，在这样的距离下太阳有多大。直到眼睛泛酸，她才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风和暖。

这样的暖让她想起曾经见到的一个泡泡。

当时，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有些耀眼，她不由得用手挡了挡。

在那光芒之下，升起了一个一个的泡泡，她朝那边看去，原来是有孩子在吹泡泡，是小孩很喜欢玩的那种泡泡机吹出的泡泡。

她将手放下那一刻，被一个泡泡吸引了目光。

那是个极美丽的泡泡，圆润且呈现出非常美丽的颜色，在阳光下，它不红不紫，整体是枫叶之色，是极深的黄，渐变成各种颜色散落旁边。

因为喜欢，她甚至觉得那个泡泡比别的泡泡要更圆些。

它飘飘转转，就快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很快地转了个身，只是想多看它哪怕一眼，美景并不时刻有，有的时候甚至极容易消散。有的时候，人也许的确需要这样的美景慰藉自己。

那一瞬间，也许只是她自己的错觉，但她的确以为自己轻盈地快飘起来了。

那几秒她一生都不会忘记，就好像在看电影转场，然而比那更真更美。

但它很快破碎了。

她猜，是不是自己转身那一瞬间带起的一阵风使得它破碎了。

突然，她心里就涌起一阵失落。然而失落后，带起的却是遐思。

她想，如果那个泡泡具化为一个人，她一定对那个人一见钟情，无关性别。而如果泡泡只是那个泡泡，她仍旧足够喜欢它。

因为，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飘到她的眼前，就像是为她而来。

它直冲她眼睛而来，好像带着猎猎杀气，然而却又极其轻而柔软，一戳即破，又好像想向她交付命运。

还未等她给出回应，它就无法掌控自己命运般地消散。

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它真是一个人，那么用普遍认可的关系来说，她将其当成了所谓的“另一半”。

在那个有些寒冷的早晨，一个泡泡被她认为是另一半，是否可笑？

然而，更理智化的东西告诉她，这并不可笑。

她一点都不可笑。她甚至想从这一丝一毫中试图窥见自己的脆弱，同时承认自己的脆弱。

泡泡碎掉的那一刻，所有的脆弱也都消失了，她攥紧了自己的手，竟感受到了一种荒诞的放逸的自由。

她甚至觉得，因为看见了那个泡泡，她得以有契机变成一个真正完整的人。

她想放声大笑，却也想放声大哭。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也许真正见到了想象中的美景，那一刹那也会觉得幸福，然而看多了之后，大概也不觉得如何了吧。

只是那时的期待落空了，多年以来成为了执念。

无辜的是美景，它莫名背负了负面情绪，又无法为自己言明。

虽然它也不一定知道，但在她心中，她得还自己和它一份公平。

这是她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之后，该做的事情。

她心中慢慢升起了一股冲动，不是打算做什么，那份冲动只是可以让她愉悦，体为生而为人的纯粹的快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凛冽，空气也冷。

“凌展。”

凌展本来学她看着天空，听到她叫他，微微偏头看向她：“嗯。”

她维持着原姿势原音量，又叫他：“凌展。”

他回：“我在。”

“你在。”

“是啊，我在。”

周茳和微微抿嘴，又放松下来，她抬手擦过眼睛，说：“走吧，我们进去吧。”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地上绽开了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