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她的脸是正对着的，但她的眼神落点却不对。

想到这里，她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愤怒，她刚想走出房间去找凌展，质问他为什么要拍这样的照片，就又被另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当她看到那张照片，某种久远的悲伤的情绪一下子淹没了她，她怔着看了一会儿，眼泪无知无觉地一下子流了下来。她已经不知道那是具体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但她记得那件衣服是她上大学之后买的衣服，而且她有一段时间格外喜欢去湖边坐着。她只是坐着，静静地看着平静的湖面。

那段时间她特别迷茫，当时她已经大四了，刚刚接受了待录取通知。

为了有保研资格，她大三的时候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地参加实习，做项目，虽然累，但也很充实，有明确的目标。

大三升大四的暑假，她参加了夏令营，表现得不错，也确定了有保研资格，几乎可以稳稳地保上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接受了非本校的志愿。其实她自己学校不差，只是想换个地方待着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开心。

大学生活给她带来的是两种极端的感受，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焦虑，毕竟大学是她向理想生活迈进的一步，而另一方面，她仍然极其焦虑，学业压力并不小，再者她担心自己大学之后不知该如何继续走自己的路。两相叠加之后，她处于自我割裂的焦虑中。

她一会儿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充实挺好，一会儿又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她最真实的感受是，她觉得自己装得好累，每天都装得很积极的样子，然而那样的积极也并不是积极，只能算是正常生活。

她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

本来好歹有个为了保研而奋斗的目标的，结果保研之后，一下子空闲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迷糊地想了一会儿，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因为，她现在好像也是这个状态，或者说比当时还差，不被人支持的未来，仍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道路。

还有一张画，像是高中时的她，穿着校服，脸上微微带笑，整体动作舒展，阳光高照。

她拿起那张画，细细端详。听说，画画的人会将自己的情感倾注于画作，如果这是凌展画的，他是真的觉得她高中是个这样阳光的人吗？

但她自己怎么不觉得呢？

突然，她觉得光线好像暗了一点，她抬头，没人，她又回头，吓了一跳。

她看见凌展就站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她甚至没有听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她眼神瞬间变愤怒：“你干嘛，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还这样站在门口。”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然而，除了无措，他的眼神中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说不出来，他自己大概也讲不清楚。

她指着那张照片问他：“你偷拍我？”

周茳和最初的愤怒消失了很大一部分，留下的一小部分显得极其无奈。

她看着凌展走了过来，最初他还有点小心翼翼的，但很快就变了，他几乎是以跑的速度冲过来抱住了她。

周茳和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与其说凌展是抱住了她，不如说，他是桎梏住了她，力气大得她完全挣脱不开。

就好像她是他唯一的浮木，如果他抓不住她的话，不用水淹没他，他自己就会这样选择。

这该死的男女力量差，她再次觉得当初因为懒而没能继续锻炼下去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与此同时，她还得忍受凌展在她耳边不断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她用手肘往后撞了一下，直到感受到桎梏住她力量小了一点，她才说：“凌展，这样做很恶心。”

说完之后，她再次开始挣扎，终于挣脱开来，顺利和凌展拉开距离。

如今，她在外，他在内。

凌展想上前拉住她，周茳和却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了。

她整个人做出防御的姿态，凌展没再贸然上前，说：“我知道我很恶心，但是你不能离开我，我不能再一次看着你离开我了。”

他脸上痛苦的神情不是装的，但是周茳和却不为所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才明白，如果她心疼别人，谁又来心疼她呢？凌展作为男朋友的确已经做到不错，但是她的男朋友，从来就不该是他。

她又看向周围的照片，还有照片是在他们根本没有联系的大学和刚上班时候拍的。这也就算了，她又注意到，还有她初中穿着校服的照片。

她浑身微微战栗，一方面是恐惧，但另一方面又有隐秘的兴奋冲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自己都不了解自己，难道说又是额外的刺激所以兴奋吗？她得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情绪。

凌展看着周茳和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心中觉得不妙，然而也没办法再次上前。他的心酸酸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了上来。

她是不是想离开了？如果她离开他，那他怎么办？

好几次，她都将他留在了原地，根本不在意他，他绝对不能让她走。

他哀伤至颓然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恳求。

周茳和却慢慢后退，等到和凌展拉开一定距离之后，她定定地看着凌展，盯住他的眼睛，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她转身就跑。

路线很简单，跑下去，跑出别墅的门，再往外跑，开大门，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然而，逃跑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如果凌展铁了心不让她走……

不……不会的。

一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双腿蹬得更有劲了，其实只要跑到门口就好了，只要没有人追的话，剩下的路她可以慢慢走。

很快，她已经跑到楼下，但她听到楼上有急促的脚步声，那频率听着比她的更高，她有点泄气，就像跑八百米之前的那种泄气。

但是还是要跑，不管怎么说，要跑。

她的脑子里不剩下别的，只有跑。

她离大门越来越近了，但是就在下一秒，她再次被人拽到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