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是长达两个小时的话剧演出时间。

挺多人出场的一出戏。

该话剧从一个人的出生演到死亡，主角并非是活人，而是由一个木偶扮演，木偶从小到大再到老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而在它背后推动它一生命运的则是穿着全黑白衣服的真人饰演，他们是木偶的父母、同学老师、爱人朋友、老板同事，主角木偶人如其名在这些推手下从咿呀作语的婴幼儿变成了垂暮之年的老人。

它没有办法自己做选择，被所有人推搡着前进，迎来生命的开始，也迎来生命的结束。

确实很平淡，演员的台词演技也只能说是一般水平，但云则安全程看下来，就没把手机拿起来过。

一方面觉得这场话剧没有像网上评论说的那种那样无聊，另一方面是秦绪在她旁边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

观众席光线昏暗，云则安微微转过头去看秦绪，他的侧脸一半被藏在了阴影里，隐约看到他分明利落的面部轮廓和高挺的鼻梁。

上回在医院里没什么精力去看他，这时候倒是能这样看着他了，起先云则安还担心秦绪会发现她在看他，但对方几乎是一直盯着舞台，没说话也没发出任何声音，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很合格的观影者。

怎么秦绪居然也喜欢看这么小众且无人问津的话剧吗？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云则安看了一会儿秦绪就收敛了眼神，再把注意力放到了舞台上。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把目光转回去的那一瞬间，她和秦绪的动作就对调了，变成了她在认真看舞台，秦绪在认真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秦绪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然后不着痕迹地微微勾了下嘴唇。

这部话剧的时间比普通话剧的时间要长半个小时左右，加上今天是工作日，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完直接走了，最后演员出来谢幕的时候，整个观众席就只有云则安和秦绪两个人。

剧院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台上的演出者也发现了这一点，十几个演员一下子全部都改了站队的方向，朝着云则安和秦绪他们坐的位置，进行谢幕鞠躬。

甚至有一个姑娘没忍住泪流满面，估计是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完完整整看完他们的演出。

云则安有些受宠若惊，她马上站了起来，紧跟着秦绪也站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那些演员们微微欠身，算是礼貌回应，其中有个工作人员还专门跑过来给他们一人送了一本有他们所有演员签名的小册子，说是感谢他们的全程观看，希望能给他们留个纪念。

两个人谢过对方后，离开了剧院。

云则安看着那本小册子，发现原来这是个大学生社团组织的话剧，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她下意识说了一句：“怪不得呢？”

走在她旁边的秦绪接话：“怪不得什么？”

“刚刚谢幕的时候，那些演员情绪挺高涨的，应该是舍不得吧。”

“看出来了，不止一个哭了。”秦绪说。

这个剧院做了整体下沉，出剧院之后还需要走一小截楼梯，两个人一起沿着楼梯走到地面上，秦绪喊了一声云则安的名字。

“云则安。”

“嗯？”

“你是怎么过来的，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我开车了。”

云则安看了下时间，现在差不多是八点五十，她来的时候是步行走路来的，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开车只需要五分钟，既然秦绪主动提了，她也就不推脱了：“那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

有了前几天在医院的相处，云则安现在觉得她和秦绪的关系有些微妙，具体怎么个微妙法她也说不出来，但起码他们不会再有刚重逢时互相都沉默的时候了。

“秦绪，你也对小众话剧感兴趣吗？”云则安好奇好半天这个问题了。

“也不是，今天这出话剧的票是我们单位实习生给的，说是支持一下他们隔壁戏剧学院同学的演出，可惜别的同事都没什么时间，我就自己来了。”秦绪边开车边回答云则安的问题，顺便反问她，“什么叫做也？”

“就，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些没什么观众的作品，包括电影话剧。”云则安说。

“这倒是蛮有趣的。”秦绪的尾音有些上扬。

“今天的话剧是有点过于平淡了，”云则安话锋一转，“你倒是难得看完了全程。”

“总得尊重一下创作者吧，大学生拍一出话剧也挺不容易的，再说了……”

你还没走。

云则安追问：“再说了什么？”

秦绪回答：“再说了，要养成从一而终的好习惯。”

“你说的有道理。”云则安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也是她没有半路离开的理由。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则安的错觉，她话音刚落，听到了他发出一声很不明显的气声。

似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