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藏书阁那边,没有本王令旨,不要想着出府的事!”
“喏,喏!”
丹朱忙点头应下。
“轰隆!”
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随后骤雨倾盆,银河倒泻,似是要把连日来府中沉闷的气息一刷而尽。
温去寒抬眸望向窗外,黑洞洞的天好像撕了个口子,雷鸣电闪,大雨倾盆而下。
闪电在她的眸中忽明忽暗,却没激起她心中一丝波澜。
这应是今年入伏前的最后一场雨了……
只是今年的梅雨季,格外漫长。
大雨连下七日不止,黄河暴涨,不少州县受了洪灾,朝堂派出大臣前去救灾赈济。
第六日晚,齐危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屋外雨势急促,拍门声在大雨声中犹未可闻,可齐危偏偏就在睡梦中听见了。
心头蓦地生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忙披衣下床,一开门,就见丹朱被雨水淋得狼狈,一脸焦急的道:“殿下!不好了!藏书阁塌了!”
!!!
“温宫令呢!”
“温宫令也在里头,叶憬已经领人去那边搜救了!”
“诶!殿下!殿下!雨这样大!您好歹撑把伞啊!殿下!”
未等丹朱说完,齐危便夺路冲入雨幕,焦急的往藏书阁的方向而去。
雨急如箭,劈头盖脸的从上方打下来。
齐危手脚发软,一路跌跌撞撞,连着摔了好几个跟头。
雨水混着泥浆从他的额角淌下来,风中似乎灌进了一丝血腥味。
雨好大,齐危不禁想起十一年前的那场雪。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他在承天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了三天三夜,却连一个人都没保下来。
这次也会这样么,他救不下母妃,救不下林公,也救不下……她。
齐危追悔莫及,早知道就不该将她调去藏书阁。早知道就该让她时时刻刻都待在他的身边。早知道!
因为他的懦弱、愚蠢、自欺欺人,竟将她一人置于这般险地!
齐危啊齐危!
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到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比起让幼鱼看见他如今的不堪,比起在她面前维护往昔清正端方的模样,他更害怕的……是再次失去她……
他需要她,他一直都需要她……
越是逼近,心中的恐慌就越甚。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到藏书阁的,只是在看见那片坍塌的废墟后,脑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天旋地转间,耳中一阵嗡鸣,齐危双腿一软,猛地栽倒在地。
叶憬上前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耳畔的嗡鸣声不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齐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不愿听。
他双目赤红,满眼绝望,艰难的栽向那片废墟,双手陷进碎砖与泥土之中,不顾一切的往外刨。
雨水灌进翻开的皮肉里,他却浑然不觉,一面刨,一面喑哑着嗓音大喊着她的名字。
叶憬张着嘴,两片唇瓣上下翕动,拽住他的胳膊拼命想将人往后拉,却被他狠狠甩开。
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齐危都似听不见。只是一下又一下的刨着废墟,嘴里翻来覆去的唤着她的名字。
‘你的剑呢?’
少年齐危再次出现。
齐危怔住,手上一面无意识的摩挲,一面疯魔的重复着:‘是了,我的剑……我的剑呢……’
他的剑不见了,他还怎么保护幼鱼!
他要找到他的剑,找到幼鱼!
手掌被断裂的木刺划出一道血痕,齐危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少年齐危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剑递过来:‘你的剑在这里,我帮你找回来了。’
‘以后,不要再弄丢了。’
齐危抬眸,伸出双手,缓缓的伸向虚空,接过了少年手中的剑。
一道白光晃过。
“殿下?”
一声清脆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如清心化魔咒,彻底震碎了这疯魔之举。
齐危身躯一震,蓦地回头,便见温去寒撑着一把油纸伞原原本本的立在他身后,眼中满是疑惑。
又是幻境么……
齐危怔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下一秒,眼前人便又消失不见。
见他没有反应,温去寒上前替他遮住雨幕,又唤了一声:“殿下?”
齐危低头看了看,似是在确定什么。
身上没有雨滴落下……
他又小心的抬眸望向顶上暗黄色的伞顶……
不是幻境。
下一瞬,他猛地起身,一把将温去寒揽入怀中。
直到冰冷的身躯触碰到她温热的体温,齐危终于确定,不是幻境。
温去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推开齐危。
面前人却将她紧紧箍在怀中,耳畔传来他颤颤的低语:“你没事便好,你没事便好……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这种劫后余生,又失而复得的惊变,让齐危既庆幸又后怕,他一时喜极而泣,抱着人念叨个没完。
肩膀有水珠滴下,不知是他身上的雨水,还是泪水。
温去寒没再试图推开他,而是撑着伞,任由齐危在雨中抱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