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牢监却嗤笑一声,道:“姑娘,你如何受这流放之苦,心中就一点不清楚么?京都有人要买你的命,我们也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林幼鱼忙追问:“那人是谁?!”
这话一出口,她便知晓自己情急失言了,这样的人物,如何会让两个牢监知晓身份。
果然见再问不出什么,林幼鱼心中一寒,想到家仇,又念及今日之祸,一时愤恨不已。
究竟是何等仇怨,害她家破人亡不够,竟不惜千里迢迢买通两个牢监,只为在这苦寒之地取她性命。
林幼鱼满腔悲愤,胖瘦牢监再说了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胖牢监眼见与她商量不成,便开始撞门。
他仗着身强力壮,一下又一下的用身体撞击木门。
柴房的木门年久失修,门框被撞得簌簌作响,抖落一层土灰。
林幼鱼知道,若是叫他二人逃脱,只怕她也在劫难逃。
想定此事,再抬眸时,手中的火折子微光摇曳,反映得她脸色苍白,半人半鬼。
林幼鱼开口,面无表情的道:
“二位既不知晓那人是谁,且先一步下去等等那人,待我找到他,再送他与二位相聚。”
说罢,也不听胖瘦牢监如何说,将火折子往那泼满桐油的屋子一抛,大火瞬间冲天而起,将漫天飞雪映成了血色。
林幼鱼失魂的往前走了一段路,再回望时,但见身后火焰腾天,风里似乎有人咿呀呀喊着“救火”,牢舍和班房的人自是全都出动了,整个硝场乱做一锅粥。
她不敢再耽搁,趁乱夺路而逃,一路往东奔走。
大雪越下越猛,将一切痕迹全都掩埋。
林幼鱼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囚衣,深一脚浅一脚的陷在雪地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踉踉跄跄,被朔风一吹,整个人一滚,坠入了山崖。
天将亮未亮,覆雪的山道上,一匹骏马正在飞速奔驰着。
马上的人披着黑色斗篷。随着寒风扬起,依稀可见他衣下厚重反光的盔甲。
那人似乎很急,不停的用双腿击打马腹,想要快些上山,将同行的一行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怎奈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越往上,积雪越厚,山路越发难走。
座下的马儿忽然长撕一声,前蹄拌到积雪,后蹄一跪,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眼看就要连人带马摔在地上,那人忙勒住马绳,脚下用力一蹬,这才没有摔下马。
身后的护卫忙骑马追上来,满脸担忧的劝道:“殿下!”
“殿下日夜兼程,已跑死好几匹马了,眼看就要到了,何苦急这一时。”
“您保重了身体才好替林姑娘发落那些人啊!”
齐危却道:“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耽搁,我晚去一刻,她便多受一刻的苦楚。”
“把你的马换给我。”
他说着,不由分说夺过下属的马,翻身而上,疾驰往硝场奔去。
硝场的节级听闻京都有皇子前来巡察,忙换了官袍,领着一众官员前去相迎。
岂料来人风尘仆仆,裹着一身的风雪,一脸杀神模样。见了署官的第一句话便是:
“硝场里有位叫林幼鱼的姑娘何在,本王要亲自提人回京都。”
节级闻言,满脸堆笑讨好道:“殿下稍事片刻,下官这就吩咐人去请。”
他说罢给了贴司一个眼神。
贴司管名册,算口粮,写文书。闻罢,忙传话给牢头,让他去请那位林姑娘。
谁料牢头去牢舍提人,待转了一圈,又回到正堂,附耳在贴司耳边说了什么话。
贴司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滞,后背渗出涔涔冷汗,朝节级使了个眼神。
节级本还在奉承齐危,一见这神色便知大事不妙。
二人的眉眼官司落入齐危眼中,他早等得不耐烦,加之一路上心绪不宁,此刻见这两位署官支支吾吾不肯言,心中的预感更甚,忙沉声追问道:
“请个人要这么久么?”
贴司垂着头不敢答。
齐危怒而拔剑,咬牙切齿:“本王问你话!”
锋利的剑刃架在脖颈上,贴司忽的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将头越埋越低,小心翼翼的道:“殿……殿下……”
“您来晚了。”
“昨夜柴房走水,林姑娘不慎……不慎……葬身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