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奢华的伯格尔扶手椅上、一动不动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大。
伍森。
“谁能想到一个我新联的一个小喽喽,如今成了胜安大小姐的座上宾,真是好手段。”伍森一边拍手,一边说道。
“森姐,别来无恙,这话我听不太懂。”
云北总觉得伍森怪怪的,一边应付她,一边在房间里四下打量,希望找出施常菡蛛丝马迹。
“都这样了还装,有什么意义吗?”伍森起身往云北身边走来。
云北这才看清,她脸上有几处擦伤,眼底一圈青紫,一副逃命逃得心力憔悴的样子。
手上握着一支枪。
待伍森看清云北比她好不到哪里的尊容,才咧嘴而笑,继续说:
“若不是你把我们出卖给警方,胜安能胜得这么快?施南意会对你刮目相看?可惜啊可惜,这位大小姐完全不知道,放在自己身边的,根本不是只小绵羊,而是一只该千刀万剐的恶狼。”
这句话如同凌冽的北风从领口灌进了云北的衣服,瞬间打透身体,让她生生打了个寒战。
短短的几个小时,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大吃一惊”的事件,这次却最为绝望。
本以为即使对方是伍森,凡事也有商量的余地。可卧底身份曝光,一切就都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今晚,凶多吉少。
自己也就算了,施常菡怎么办?
施常菡小朋友不仅是自己的朋友,更是施南意唯一的亲妹妹。
她不能让她出事。
“森姐,你想知道什么?”云北知道希望渺茫,仍想试探一下,自己手头是否有牌可用。
刚说完,她发现伍森神色明显一松,刚才那种怪怪的感觉不翼而飞,又回到了那个人所皆知的状态。当然,是憔悴版的。
“很简单,我想知道你背后是什么人,以及……新联内部还有哪些警方的人。”
略作考虑之后,云北答道:“可以,但有个条件,把施常菡放了。一旦我确认她平安回家,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伍森疑惑地盯着云北,仿佛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糟了!怎么能掉进同一个坑两次。
“森姐,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警方的人的?”她不假思索,冲口而出。
“这跟你没关系,你要弄清楚我们现在的地位,你没什么选择的余地。”话虽如此,伍森脸上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劝你还是看看你那宝贝儿子。”云北知道,这次又被幕后那人牵着鼻子走了。
“阿哲,阿哲,少爷呢?”伍森是个老江湖,一听云北的话就知道事情不对头,急忙问道。
“伍老大,阿哲被你安排去巡视了,你忘记了?伍少爷好好的在他房间睡觉呢,要我带过来给您看看吗?”是那个司机的声音。
风云瞬变。
伍森终于坐不住了,也不管云北,快速从她身旁掠过,想要出去看看。
但刚走出两步,她又缓慢地退了回来。
随她一起进来的,是坐在轮椅上的伍明锐,以及推着轮椅的口罩女、拿着枪的墨镜司机。
两人同样的扑克脸,同样的笔直站姿。
可怜的伍少爷,悄无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云北缓慢后退,到离门口有一段距离才停下来,托伍森奢华作风的福,她和两位凶神有了一段距离。
事已至此,前有狼后有虎,她想不出什么对策,实在不行,只能靠蛮力一拼了。
上一次可以绝望,可以放弃,这一次却不能,她不能让南意失去妹妹,更不想失去施常菡这位“忘年之交”。
焦虑浮上心头。
“谁指使你们这样做的?Cici和阿鲨是不是也是你们杀的?阿哲呢?”声音从云北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伍森跟着自己也往后退了去,云北循声望去,伍明锐果然是伍森的命门,这样一个强人居然露出了些许惊惶之色。
“不这样做,您会出现吗?”墨镜司机微笑着说。
“另外这位福大命大的会出现吗?口罩女接口道。
伍森偏着头,看了云北一眼。
这位小混混以常年混迹底层练就的察言观色本领,立刻收到了前老大的信号。
她横跨一步,挡在伍森前面,开了口:“放了施常菡,你们想干什么都行。”
“到了这一步还心存侥幸,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社团成员是怎么混的,怎么这么天真。实话跟你们说了,今天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了。”
伍森从身后贴近了云北,“我帮你逃出去,你救伍明锐。”
云北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背在后面的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伍森用拳头回碰了一下。
开始!
她一个闪身,空出了右半边,伍森抬手点射,墨镜司机猝不及防,正面中枪。
口罩女正待行动,突然一个红点出现在她眉心。
“不想死就站住别动,你们唯一的失误,就是过于自信,竟敢选我家。”说完,她转头跟云北说,“带他走,记住你的承诺。”
“施常菡呢?”云北按住墨镜司机的伤口,厉声问道。
“车、车库,另一辆车里。”
云北跟伍森交换了眼神,推着伍明锐,急匆匆往车库去。
当她好不容易将施常菡和伍明锐弄上车,还没出伍家,就听到上面传来“叮叮当当、噗噗”的声音。
果然如她所料,这里不止两个对方的人,这辈子第一次,她希望伍森这个大毒枭能有好运,好歹撑到被审判,总比被乱枪打死来的好。
……
开会开到半夜,施南意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医生的电话,说云北不见了。
她心急如焚,匆匆赶到现场,发现病房一切如常,没有侵入的痕迹,云北的衣服和手机却不见了。
这混蛋自己走的。
为什么?为什么说了那么多她还是要走,难道她觉得自己的话说的还不明白,还是没有给她承诺?
施南意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在桌上、小几上、柜子里找了半天,试图找到她留下的只言片语。
然而,什么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施南意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绝望之情如外海的浪涛,前赴后继重重击打在她身上,冰冷、沉重。
“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