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沈既明抬起头来,看见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诚,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度。
“温先生,早。”沈既明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沈先生早。”温殊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项目启动会的方案,您这边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很快,但温殊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温先生这两天是不是没休息好?”沈既明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温殊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有点感冒。”他说。
“我听说贵公司的林总,不久前离世了,真是可惜啊,温先生节哀。”
“嗯,林总英年早逝,公司上下都很悲痛。”温殊如是说道。
“那现在这个项目……”
“我接到了新的任命,和A&F的合作,由我一人负责。”温殊说这话,看了一眼压在笔记本下面的任命书,鼻头一酸。
沈既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明白温殊是升职了,或许这种形式不是他想要的。
他把手边的文件推过来。“这是启动会的初步方案,你先看一下。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他开始讲方案,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跟之前一样专业、清晰、有条理。温殊听着,慢慢进入了工作状态,手里的笔开始在本子上记东西,偶尔问一句,沈既明回答,两个人一来一往,节奏很舒服。
窗外,津州的天空灰蒙蒙的,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道细细的金边。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对话。
温殊看着方案上的数据和图纸,脑子里慢慢从混沌变得清晰。工作像一根锚,把他从情绪的深水里拽了出来,让他有了一个可以站住脚的地方。
他想,林远青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工作不是逃避,是活着的方式之一。把自己交给那些线条、数据、方案,在那些确定的东西里找到秩序,在混乱的世界里建一座小小的城池。
休息的时候温殊把任命书放在桌面上,翻到最后一页,林远青的签名在上面,字迹很硬,一笔一划,像他的人。
他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抬起头,继续跟沈既明讨论方案。
方案讨论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温殊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楼下有人在排队买咖啡,三三两两的,午休时间到了。
沈既明也在收拾文件,动作不紧不慢。他把资料摞整齐,用文件夹夹好,抬头看了温殊一眼。
“温先生中午有安排吗?”
温殊正在把笔插回笔筒里,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沈既明的目光——那个人问得很随意,像同事之间顺口问一句“吃了吗”,表情也是淡淡的,嘴角挂着那个他惯常的、温和的弧度。
但温殊不是傻子。
上一次吃饭的时候沈既明说过的话——“我一直也想找一个中国伴侣”——他不是没听到。后来沈既明回法国处理事情,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只剩下工作邮件和偶尔几条礼貌性的消息,温殊以为那顿饭之后的事情就算翻篇了。但现在沈既明坐在他对面,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问他中午有没有安排,温殊忽然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
“还没有。”温殊说。这是实话,他本来打算在工位上随便吃个三明治。
“那一起吃点?”沈既明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姿态很自然,“正好有几个启动会流程上的细节想再跟你确认一下,邮件里说不清楚。”
这个理由找得很好。工作的幌子,谁都没办法拒绝。
温殊想了一下。拒绝当然可以,他有一百个理由——下午还有会、手头有急事、约了人。但每一个理由说出来都会显得刻意,而他不喜欢刻意。他跟沈既明之间没有任何不愉快,工作上合作顺畅,私底下也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如果因为对方说过一句“想找中国伴侣”就躲着走,那不是他的风格。
“行。”温殊合上电脑。
“要不,去你们公司食堂呢,一直都很想领略一下。”
温殊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去食堂吃,但是拒绝也不好,于是就让可可安排了一个包间。
“可可。”他叫住从旁边经过的助理。
“温总?”
“帮我们在二楼小包间安排一下,我跟沈先生吃个饭,顺便聊一下项目的事。”
可可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温殊回过头,对上沈既明的目光。那个人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温先生想得很周到。”沈既明说。
“应该的。”温殊走在前面,带他往二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