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发热,是那种碰上去就让人心里一沉的滚烫。岁安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有些涣散,小嘴微张,呼吸又急又浅。他看见温殊,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爸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爸爸在。”温殊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他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他快步走到客厅,翻出医药箱,体温计夹在岁安腋下的时候,小家伙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五分钟,像三个小时那么长。体温计拿出来的时候,温殊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三十九度二。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知道孩子会发烧。书上写过,家长群里也见过别人讨论。但是对于他这个新手爸爸来说还是第一次,但那些文字和别人的经验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抓不住的雾。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体温计,不知道该先做什么——吃药?物理降温?还是直接去医院?
岁安又哼唧了一声,小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温殊立刻蹲下来,握住那只滚烫的小手。
“安安不怕,爸爸在这儿。”他的声音在发抖。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温殊心头一紧,接起来。
“喂!”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温殊……”宋闻星本来是想打电话告诉他那天事他冲动了,但是听见温殊的声音他就意识到出事了?
“怎么了?”
“安安发烧了。”温殊慌乱的让他什么都忘记了,尾音几乎要劈开,“三十九度,我——”
“你先别急。”宋闻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像一只手按住了他乱撞的心跳,“他现在什么状态?清醒吗?”
“清醒的,就是没什么精神,一直在咳。”
“家里有退烧药吗?”
“退烧药……家里只有大人的,没有小孩子的。”这是岁安第一次生病,这些他没经验,所以家里什么都没有。
“没事,你别害怕,把他衣服解开一点,不要捂太厚。我马上过来。”
“好—”
温殊把岁安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身体物理降温,掌心里全是汗——分不清是岁安的还是自己的。
客厅里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太阳穴上。他盯着那扇门,等了大概十分钟,或者更久,他记不清了。
门铃响了。
他几乎是冲过去开的门。宋闻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跑过来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看见温殊焦急的面孔,宋闻星一瞬间感谢自己打了那个电话。
他一进门,握了握温殊颤抖的手:“别害怕。没事的我在呢。”
然后立刻去看岁安的情况,小脸烧的通红。
“走,去医院。”他走进来,弯腰把岁安抱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岁安被挪动的时候哼唧了一声,小手攥住了宋闻星的衣领。“没事啊安安,哥哥在。”
“温殊。”宋闻星的声音很稳,:“我给孩子穿衣服,你带上医保卡和身份证,去换身衣服,我们去医院。”
温殊顿时像找到了自己的心跳,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医保卡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身份证在电视柜旁边,外套在玄关挂着——他一样一样地找,每找到一样就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手还是抖的,但至少知道该做什么了。
下楼的时候,宋闻星抱着岁安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但很稳。温殊跟在后面,鞋带松了一只,他没顾上系。
温殊抱着孩子坐在后面。“别担心,”宋闻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这个季节小孩发烧很常见的。”
温殊没有回答。他抱着怀里的孩子—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微张,呼吸还是又急又浅。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
到医院的时候,宋闻星把车停好,从后座把岁安抱出来。小家伙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他肩上,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干裂起皮。宋闻星把手里的孩子给温殊。
“你先带着孩子坐一会,把卡给我我去挂号,别担心。”
温殊把手里的卡交给他,宋闻星看到他的手还是有些颤抖,于是笑着安慰他:“不能让安安看到你比他还害怕,要做勇敢的爸爸。”
温殊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看着宋闻星跑了一趟回来,就把孩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抱进了诊室。
医生点了点头,用听诊器听了听岁安的胸口,又看了看喉咙。“扁桃体发炎,引起的发热。先做个血常规,看看炎症指标。”
温殊接过化验单的时候,纸上那些字像是在跳舞,他一个都看不进去。宋闻星从他手里把单子拿过去,另一只手抱着岁安,往化验室走。温殊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一直被他冠以太年轻不成熟的孩子,此刻却给了他空前的安全感。
如果今晚没有宋闻星,他会怎样?一个人抱着岁安下楼,一个人开车,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抱着孩子等化验结果。他会有多慌乱多紧张,他或许做得到,他知道自己做得到。但此刻他坐在这条冰冷的走廊里,旁边有一个人帮他抱着孩子,帮他跟医生说话,帮他记住那些他脑子里装不下的信息,他忽然觉得——
原来一个人做得到和一个人扛着,是两回事。
化验结果出来了,炎症指标不算太高,医生给他挂了水,温殊抱着岁安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岁安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比来的时候平稳了许多,小脸还是红扑扑的,但那种烧得吓人的滚烫已经退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岁安的脸,小家伙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干的眼泪,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轻轻的,热热的,喷在他的胸口。他用拇指把那滴眼泪擦掉,手指触到岁安滚烫的皮肤,心里又疼了一下。
宋闻星拎着药袋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挂完水就退烧了。”宋闻星安慰他。
温殊点点头,真心致谢:“谢谢你,闻星。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宋闻星苦笑一声:“温殊,要是今天我没有给你打那通电话,你会主动打给我吗?”
温殊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