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多说,反手将室内的灯关掉,将小手电筒衔在嘴里,弯腰解他的衣扣。
戚阳没多想,专注地看着他胸口裸露出来的宝石色,同样专注的还有另一个人,祝西岭从不关心自己胸口到底是什么惨样,眼睛一动不动地借着反光看着戚阳的脸。
从额头,眉眼,到唇畔、下颌。衣襟缓慢敞开,裸露出漂亮的宝石和心脏。
两个人心中默念着同一句话。
真漂亮。
戚阳察觉到心率的加快,抬眼看了祝西岭一眼,和他未收回的眼神不期而遇。
祝西岭忽然回神,还没来得及辩解,就看见戚阳下意识疑惑地歪头,口中的小灯随着他舌尖的动作照进了他的右眼。
终于趁此机会,他得以将双眼紧闭,收回一切目光。
然后他就听见戚阳问:“……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言辞恳切,真情实感。
“……”
祝西岭睁开了眼,手电筒已经从嘴里拿了下来,灯光也不再锁定他的眼睛。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算好,干脆岔开了话题。
“戚教授,为什么要关灯?”
“你没醒之前,这里的灯一直是暗着的。”牵扯到一点他的相关知识,戚阳耐心解释,“克莱曼登石直接折射光线的能力很强,一点点光线就足够整个矿群发出微光。”
他将手电筒的光线移到祝西岭的胸膛上,整个心膛都被反射的光线微微照亮,刚好足够他看清里面的血管和心肺。
“哦——”祝西岭一副了然的样子,视线却又粘在戚阳的脸上了。
“那么戚教授今天怎么没戴眼镜,这么暗看得清吗?”
“我戴了。”戚阳有些被他的求知欲烦到了,良好的素质却依旧让他有问必答,“戴的隐形的。”
“原来有隐形的啊……那你之前——”
戚阳制止了他的话头:“别老问东问西的。你身体不舒服吗?心率一直很快。”
一旁的机器声正正好昭示着他的心率,数字一直在七十多,的确有些快了。
戚阳很认真地看着那个显示屏,说:“平常不会超过63。”
他的手抚摸上那块带有体温的宝石,自顾自喃喃道:“难道出了问题?”
“我没问题。”祝西岭打断他的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戚老师,你检查完了吗,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问题吗?”
“……”戚阳借着微光看了一眼祝西岭的侧脸。
“没有了。”他的手从祝西岭的胸口离开,那一块地方没有触感,祝西岭只能感到一下微乎其微的借力,视线跟着戚阳的手又回到他脸上。
——这人脸上有磁铁吗怎么回事?
“矿石情况很稳定,没有恶性生长,心肺功能没有受到影响。鉴于你要再造双腿,暂时不会动你,记得保持心情平和,不要动怒。”
戚阳把手电筒收起来,室内灯光打开,祝西岭也就收回一直在他脸庞流连的视线,仿佛自己方才短暂的越界是不存在。
“谨遵医嘱。”
祝西岭刚想要抬起手自己把扣子系上,腹部却传来一丝痒意,他垂眸看去,是戚阳在帮他系扣子。
还挺负责。
本来抬起一点的胳膊悄悄放松,继续装残废。
好了之后,还是尽快回去吧。万一纪伯伦想起来,他也好保住一条命。
再说了,纪伯伦要是真想起来了,他俩相处得多尴尬。纪伯伦杀了他都有可能,死无全尸怎么办?
和自己病症的医师有仇这件事放谁身上谁都心突突跳吧。
不过他已经很满意现状了。纪伯伦没有想起他所做的一切,不会怪罪他,是这里对待他心思最澄澈的人。
戚阳给他扣好衣扣,转身就要出去,祝西岭喊他:“戚老师,我真的会好起来吗?”
祝西岭承认自己这一生跌宕起伏,却从没想到自己能从必死的战役中活下来,还遇见了故人。
霍华德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他现在回去说不定什么都拿不回来,还会被当做联邦的军事间谍探查真假。
什么都抓不住的恐惧里,连性命也觉得摇摇欲坠。
镜花水月,他忽然害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回光返照,会不会忽然有一天病情恶化,他所以为即将到来的未来,也会沦为幻想。
戚阳本以为他在卖惨,转过脸去却看见他眼底那一丝不易捕捉的落寞和无措。
“……”原本的话语在嘴边被咽下去,戚阳换了另一句。
“别不相信我。”
“你这颗心脏漂亮又年轻。就算是耗费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我会希望它能够一直搏动下去。”
戚阳看着仪表上显示微微加快的心率。
“就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