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有质疑图片真实性的,有发表图片现身说法的,有看都不看无脑乱喷的,也有开始在评论区分享强效杀虫剂链接的。
“呼。”纪昀泽的目的达到了。
明城的通讯断得太早,他来不及,也根本想不到后面发生的事。
感谢月城强大有效的通讯网络。
“喝水。”江省深给他倒了杯温水。
纪昀泽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神色恍惚。
会没事的,对吧?
“张嘴。”江省深道。
“啊。”纪昀泽下意识张口。
一颗蓝莓软糖被精准抛入他的嘴里。
抬眼是江省深俊秀带笑的面容。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江省深还是实现了揉揉纪昀泽脑袋的愿望。
纪昀泽没说话。
不够。
不够。
纪昀泽觉得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
如果他不收那本书,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寄生在笔记本上母亲的灵魂。
莫名其妙给他书的神秘男人。
出现在他梦里的虫的“意志”。
被称为“母亲”,被虫子认可为“灵魂纯净”之人。
被推迟享用,被认作虫的孩子。
……
在他身上发生的奇怪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了。
他就是个怪人。
还邀请江省深一起找出罪魁祸首,他有什么脸。
他就是个倒霉蛋,走到哪,灾难跟到哪。
不能再坑害他们了。
有什么坏事,都冲着他来吧。
他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纪昀泽没让江省深察觉到这些负面情绪,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轻松地勾了勾嘴角:“嗯,你的糖太甜了。”
江省深一愣,而后笑道:“是吗?那我下次换别的。”
纪昀泽不自觉地点头,心底却落寞。
不会有下次了。
他给江省深套上一层严严实实的外套,戴好口罩与帽子,喷了一身的花露水。自己也是同样的着装。
“虽然这时候说可能有些不合适。
但,我想和你一起散散步,可以吗?”
纪昀泽有些紧张地攥住衣袖。
他也搞不懂自己怎么想的了。
“这种小事不用问我的,你只要一个动作,我就知道了。喏,就像这样。”江省深笑着牵住纪昀泽的手,手指与他的缠绕在一起。
黑夜与黄昏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世界上最五彩斑斓的灰色。
路灯一盏盏点亮,路上人来人往。
两个穿着稍显笨重的少年人,不怎么熟练地牵着手,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在长长的大路上并肩而行。
纪昀泽真正拥有的东西其实很少,笔记本算一个,存款算一个,拉着他的手的江省深,暂时也算一个。
失去终会来临,至少在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
两人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走在路上,踩过落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假若纪昀泽没那么倒霉,他或许真的会允许自己和江省深这样好的人成为长久的恋人。
……
大风起。
“谢谢你喜欢我。”他的声音实在太轻了。
江省深听不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纪昀泽的视线转向风的声音的所在,“……风里有东西,快跑!”
他带着江省深,快速跑进一家咖啡店,死死关上了门,搬了个椅子抵住。
店里面的客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而后,透过玻璃窗,他们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外面刮的哪是什么风。
手掌大的蚊子聚成锥形,拼命旋转、移动,被卷进去的路人,不出三十秒,就只剩下一具干尸,他还活着,可也活不长了,最后留给人们的只有他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
死不瞑目。
店内已经有人去卫生间吐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
座上的女人眼神浑浊,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向窗户,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她狠狠拉开了窗户,翅膀自蝴蝶骨生发,融入了那阵风。
之后,蚊风破窗而入!
纪昀泽被江省深拉着躲在前台柜下,面对面缩成一团,确保蚊子无缝可入。
“哇!”
纪昀泽听见了孩子的哭声,没几秒这声音又消失不见。
风声渐远。
江省深拉着纪昀泽起身。
店内刚刚还在说话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一滴眼泪从纪昀泽左眼落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
江省深抱住他,急促道:“不,不是的。”
“草!”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从卫生间走出,他正是刚刚被吓得去卫生间呕吐的人。
“只剩下你们两个小娃娃了吗?”他脸色非常难看。
纪昀泽说不出话。
江省深艰难道:“嗯,叔叔,只有我们了。”
男人拨通了电话,说话声里压抑着怒火。
“遇见咖啡馆,发生群蚊伤人事件,死亡人数:12,可标记为重大危害,申请月城研究院协助。”
“收到,曾志勇队长,请协助周围居民撤退到安全区。”
“知道。”
电话挂断,曾志勇领着他们出了咖啡馆。
天空变成浓稠的黑,路灯一闪一闪地亮着,远去的风声嘲笑着他们的无力。
天真冷啊。纪昀泽紧了紧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