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醒了,她动了动鼻子,那风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面颊。
雨水也停了,她动手摸了摸身下,她躺着的这块地方长满了苔藓。
厚重的苔藓把她垫高,底层的苔藓潮湿吸水,上层的略微干燥。也方便了李禾在昏迷的时候,用自己一半滚烫的体温将水分蒸干。
李禾发现自己头上的伤口并不疼了,轻轻的晃一下也没有强烈的晕眩感。
所以这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
作为蝴蝶研究所的所长,她终于要见到将自己引入山谷的目标了吗。
李禾又起身缓缓的靠在树上,好在这次树上没有苔藓了,她靠的很稳。
只是头还是蒙蒙的像是有一层雾气。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她的肩膀上,硌的背有些疼。
天空刚一放晴,就有不少小鸟站在头顶的树枝上鸣叫起来,此起彼伏不同的鸣叫声让刚醒的李禾有些烦躁。
她醒的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清晨水雾未散的时候,水汽被光照出来,显得山里极为梦幻。零零散散的记忆如同雨后的蘑菇一样偶尔冒出来一个,让李禾根本理不清到底是什么。
这山里有古怪,刚掉进山谷的时候,李禾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尝试使用精神力,但那时候身上太疼了,受伤的头骨也迫使她不得不放弃这个行为。
刚刚她想用精神力感知周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这里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
一、这个山谷里不允许精神力的存在。
二、这个山谷里,有人的精神力大过她。层级高的精神力会使层级低的精神力失效。
不过这个前不见人后不见人,周围只有一些鸟兽蛇虫的地方,李禾根本想象不出究竟是谁会有比自己还高的精神力。
李禾准备先捋一下自己被雨水浇灌出来的零星记忆。
她在中心塔出生,那是一个纯白色的塔,内外都是金属制成,冰冷又坚硬。刚开始她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学会了吃饭走路,然后那个人忽然消失。随后她被分进一个纯白色的房间,这里就是李禾在中心塔的住处,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个实验体的房间,隐隐约约还能嗅到绝望的味道。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白色的床,白色的桌子,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营养液。
那时候她有多大?
李禾想了想,应该是三四岁。
紧接着就是实验,不同的针管在她体内注射,抽取。然后是疼痛,她痛得不行蜷缩在地上,有人凑近她说,塔以你为荣。
一切周而复始,疼痛贯穿了她在这个房间里的记忆。
这里的记忆结束了,紧接着就是她长大,成为年轻的研究员。
像她小时候见到的那些研究员一样,每天进到房间里,给小孩注射药剂观察反应,然后抽取血液进行检测,日复一日。
后来她到了远航的年龄,又被人带着去了宇宙里,去打那些没有实体只有拟态的怪物,从怪物巢穴拿到任务目标。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任务终于结束。李禾回到了塔,又离开了塔,去到塔外成为了蝴蝶研究所的所长。
李禾又想深入地去记起更多的事,但是她的记忆就到这了,她没办法知道更多的有关于自己的事。
丛林的温度变高,地表的水分一齐蒸发,很快李禾感受到自己周围变得潮湿闷热。
李禾本来呼吸就困难,空气一变,她不得已张开嘴让更多的空气进来。
好在昨天喝了点雨水,这么呼吸也不会扯的嗓子更加干燥。
说来奇怪,这么久过去,她没有看到一个动物出现在自己面前。无论是听到的鸟鸣还是虫鸣,她都没有亲眼看到过对方的存在。
这么久没有进食,李禾已经彻底没力气了,努力了许久把药剂倒进嘴里后,李禾卸力,眨眨眼数着树上的叶子。
太阳位置在变,李禾闭上眼,她很累了。
她多希望一睁开眼就有人找到自己,那么她会用世界上最华丽、最富有感情的词藻,组成一段足足有几千字的感谢信写给对方。
如果对方想要金钱地位,那么她也会帮忙。
人在要死的时候,对万事万物的包容度总会下降。
更别提已经掉进山谷不知道多久的李禾,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个几乎四肢折断不能动的身体,哪怕靠着最顶尖的药剂也不能恢复基本生机。
身旁植物的叶子在摇晃,丛林里最不缺的就是风,风会带来一切,风吹过的地方就会有生命出现。
这是李禾一直以为的。
但是这阵风并没有带来任何的声音,它把一切李禾曾经听到的声音都吹跑了,而夹杂在风里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李禾睁开眼看向旁边那空缺的地方,她多想现在就起身,爬过去,去看那个和自己一起掉进山谷里的生物,那个她所认为的同伴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是腐臭味已经告诉她了。
那头狮子已经死了。
风不会骗她。
那个和她一起经历过李禾完好时期的狮子,早早的已经死了,已经开始发臭了。
这让李禾有些崩溃。
但是让她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是,这崩溃的来源并不是狮子的死去,而是另一种情感连接的断开。
她有想哭的冲动,不过她体内的水分并不支撑眼泪的落下,所以李禾只能闭上眼。她想要忘记刚才闻到的腐臭味,告诉自己或许只是另外一种植物汁液的发酵,或许不是那头狮子。
不是狮子是什么,即使她没办法亲眼目睹狮子的死亡过程,甚至李禾都没有办法真正确定是那头狮子,可是自从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山谷底部之后,她也没见过任何一个生物。
李禾唯一见过的生物只有记忆里那头,和自己一起滚落山崖的狮子。她也从开始有记忆的那一刻就坚信了自己旁边那块被压倒的蕨类植物上,躺着的是那头狮子。现在那头狮子已经死了,那她呢,即使喝了这么多瓶药剂,她还是没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好。
那头狮子从跌落山谷后就没有了动静,她或许和自己一样挣扎过,含着一口气妄图有人能救自己,最终还是死了。
如果没有这些药剂的话,李禾觉得自己应该和那头狮子一样早早的咽了气,身体也已经开始发臭。
负面的情绪困住了李禾,她的思绪在大脑里打架,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