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看着她。
“这里没有朝臣。”
永宁没有改口。
“我今日带着皇命。”
“那便先谈皇命。”
永宁取出木匣,放在桌上。
“皇伯父让我亲手交给你。”
谢临渊没有碰。
她只看了一眼封口处的私印。
“见微。”
侧门被人推开。
一名年轻女子提着药箱走入殿中。
她穿着医峰弟子的青白衣袍,长发以木簪挽起。面容没有遮掩,腰间悬着一只永宁曾经见过的针囊。
“郡主先不要碰那封信。”
熟悉的声音传来。
永宁猛地转头。
林见微已经走到桌前。
两人目光相接。
永宁看了她许久。
那张脸少了男装时的刻意修饰,眉眼与声音却没有改变。
“林公子?”
林见微停下脚步。
“当日隐瞒身份,是为行事方便。”
她没有再次用假名。
“我叫林见微。”
永宁的目光从她的发髻移到身上的女装。
“你是女子。”
“是。”
“也是太玄宗弟子。”
“是。”
“难怪我派人查遍京中,也没有找到你。”
林见微道:
“此事是我对不住郡主。”
永宁看着她。
“你替我治伤时,用的也是假药?”
“不是。”
“救我的事呢?”
“也是真的。”
“那便够了。”
永宁指向桌上的木匣。
“先看信。”
林见微没有直接打开。
她将手悬在木匣上方,五行灵力从指间散开,沿着封口缓慢探入。
一道极淡的金色阵纹浮现出来。
【检测到国运照影印。】
【作用:记录沿途阵法结构与灵力变化。】
【不具备攻击能力。】
林见微收回手。
“信里有照影印。”
永宁眼神冷了下来。
“做什么用?”
“它经过的阵法,都会被记录。”
林见微道:
“从山门到这里,沿途护阵已经被它拓下了一部分。”
永宁看向谢临渊。
“皇伯父说,这是一封家书。”
“家书也可以用来探阵。”
谢临渊抬起左手。
一道剑意笼罩整只木匣。
金色阵纹立即想要向外逃离,却被剑意困在方寸之间。
谢临渊五指收紧。
阵纹寸寸碎裂。
林见微确认照影印彻底消失,才打开木匣。
里面只有一页信纸。
谢临渊接过。
信上没有多少字。
甲七乃皇陵重犯,即日送还。
裴昭雪、林见微毁坏皇陵禁阵、劫走重犯,三日内入京受审。
临渊,你是明凰唯一的女儿,也是朕的外甥女。
莫让谢氏最后一点亲情,毁在你手中。
谢临渊看完,将信递给永宁。
“你来以前,看过吗?”
“没有。”
永宁接过信纸。
目光在最后两行停了片刻。
“皇伯父要我亲手送来,是因为其他人进不了山门。”
“也是因为他以为,表姐会看在我的情面上退让。”
谢临渊道:
“你希望本座退吗?”
“我不知道甲七是谁,也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永宁将信放回桌上。
“所以我不劝。”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
“甲七名叫卫衡。”
永宁神色微变。
这个名字曾出现在她查到的北境旧档中。
谢将军麾下中军校尉。
兽潮以后,失踪三十五年。
“他还活着?”
“暂时活着。”
林见微道:
“七枚封识钉已经取出,但他的寿元与生息长期遭到抽取,现在不能见人。”
永宁问:
“他是皇陵逃犯?”
“他是被关在皇陵三十五年的活人。”谢临渊道。
“也是亲眼看见我父亲战死的人证。”
永宁沉默下来。
她查到的消息确实是一场陷阱。
可如果没有那张舆图,卫衡也不会被救出来。
“我能见他吗?”
“等他情况稳定。”
谢临渊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至于皇帝要的答复,你替本座原样带回去。”
永宁抬眼。
“表姐请说。”
“卫衡留在太玄宗养伤。”
“林见微与裴昭雪是本座的人,不会入京受审。”
“他若想要人,便亲自来取。”
永宁没有劝她。
“我会一字不改地带到。”
谢临渊道:
“你现在便要回去?”
“外面的禁军以为我只是送一封信。”
永宁将父亲留下的玉佩放到桌上。
“请林大夫再替我看看这个。”
林见微接过玉佩。
五行灵力绕过裂痕,在玉佩内部运转一周。
“没有追踪阵,也没有照影印。”
“里面封着一道护身术,的确可以抵挡元婴修士一击。”
永宁重新收起玉佩。
皇帝在信中藏了照影印。
给她的护身玉却没有动任何手脚。
他确实宠爱她。
也确实会在需要时毫不犹豫地利用她。
“禁军在山下等着。”永宁道,“只要我今日不下山,皇伯父便会知道事情脱离了他的安排。”
谢临渊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留下。”
“理由。”
“皇伯父让我来送信,也让我替他看清太玄宗藏着什么。”
永宁望向偏殿后方。
“我总要看清楚,才知道回去以后该告诉他什么。”
谢临渊没有立即答应。
永宁又道:
“我不会进入秘境,也不会接近护山阵眼。”
“我只要见卫衡。”
“亲口问他,三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医峰弟子停在门前。
“宗主,卫前辈醒了。”
“他一直在找那枚缺角军印。”
永宁转头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拿起桌边的本命剑。
“跟上。”
三人一同走出偏殿。
山下,十二名禁军仍在等待。
永宁今日不会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