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懒懒一抬,轻轻吐出三个字,“荔枝酿。”
安一微点头示意,“好的,这就给您上酒。”
说罢,先是拿出一个干净的酒杯。又转身从后面的酒柜上,拿出一瓶粉白瓷酒瓶。
酒柜是开放格,每一个格子内放了一种酒。每种酒按照颜色或者原料,放在与之对应的颜色和材质的酒瓶中。
安一的手指细白修长,许是有些瘦弱,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着,在莹白的皮肤下,有种病态的柔弱。
指甲却是粉嫩的像是盛开的桃瓣。
酒水从酒瓶里缓缓倒了出来,一股小小的液体,轻柔地淌进酒杯。在离酒杯口还有半指距离时,安一将酒瓶拿高了一点。
潺潺地倒酒声,便戛然而止了。
他将酒瓶盖好,放到一边,双手将酒杯送到沐清风面前,轻笑着:“沐公子,请慢用。”
苏沫儿又吃了一记视而不见的冷漠,头往沐清风相反的方向偏了下。嘴角扯了扯:了不起哦,拽得跟天王老子一样。
不过,他确实有资格拽。
苏沫儿小小翻了一个白眼,余光瞧见安一瞥了她一眼。她舌尖偷偷伸了出来,对着安一做了一个鬼脸。
而后,很快就消失了。
又一本正经正襟危坐,眼角往沐清风哪儿瞄了瞄。
生意人要是太要脸,是做不成生意的。
自小她就知道这个道理,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是脏还是干净,都无关紧要。且所谓的脸面都是可再生之物,丢了就丢了,再找回就是。
她爹对她的教导就是:只要你站得够高,被你踩在脚下的人,屁话都不敢说,只会舔着脸奉承。同理,你若是比别人站得地方低,那你就得贴着脸,去巴结比你站得高的人,来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
苏沫儿举着手里的酒杯,隔空对着沐清风碰了一下,声线柔美,“沐公子,上次多有得罪,还请您多多包涵。小妹我初来乍到,又年轻气盛,很多地方都考虑得不周全。过于自以为是了,没多过过脑子。”
她红唇小巧,声色泠泠,“沐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酒杯就这么被举着。
安一看了一眼,而后视线缓慢,自觉很隐蔽地瞥向了沐清风。
羽睫才抬起一度,便撞进了一双墨黑的眼眸中。
安一丝毫没有被抓个正着的尴尬,嘴角一弯,便低头擦酒杯,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气氛一下就沉默下来。
舞台上,两个舞姬正在翩翩起舞。舞曲缠绵,水袖柔美。
酒楼热闹的氛围,因着西域舞团的离开,也安静下来。
用肖知行的话就是:前段时间是热烈的夏天,现在换换风格,温婉柔美的江南水乡。
舞台下,古琴袅袅。
苏沫儿举着酒杯,对着沐清风。沐清风手指轻轻拂着酒杯壁,漫不经心。安一低头忙碌着。
不过,在外人看来,却是一场修罗场。
肖知行分好水果,正打算看一圈大厅的情况,再上楼给安乐送荔枝吃。
一出来,就瞅见这场让人遐想的画面。
估计是穿过来之前,小说看多了,看到啥都能脑补出一出大戏。又或许今儿个不思蜀走桃花运势,哪儿都是粉红的画面。
吧台,
一袭红衫的美艳老板,直勾勾盯着,帅气逼人的年轻富家公子哥。富家公子哥却将视线牢牢锁在,雌雄莫辨的酒楼头牌。
而他的头牌,
很忙,很忙,非常忙的擦手里的酒杯。
肖知行特意设置的灯笼,就单单将他们笼了进去。
似是一个结界,其他闲杂人等都勿进。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而后,沐清风拿起了酒杯,往左手边举了下。苏沫儿见状,红唇一咧,“沐公子为人宽厚大度,小妹就先干为敬了。”仰头,便将酒饮下了。又将酒杯放到吧台台面上,推了过去,示意安一再给她满上。
沐清风也将酒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后将空着的酒杯推到安一面前。
两个空着的酒杯,就直愣愣地摆在他的面前。
安一忽得想到沐清风和苏沫儿抢最后一瓶荔枝酿的事儿,他俩就是因为这事结下的梁子。
荔枝酿,也不是很名贵的酒水。
也不知怎的就炙手可热了。
沐清风这种富家公子哥,什么酒水没喝过,但就是非荔枝酿不可。
之前安一秉着先点先到的原则,还被沐清风瞪了一眼,瞪得他莫名其妙。
有种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子气。
可能,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沐清风是真的很喜欢荔枝酿。
新一批的荔枝酿已经到货了,这俩人也不需要抢了,想喝多少就多少。
但现在的情况好似又回到那天的情形。
安一想都没想,拿起酒瓶,拿掉塞子。放低酒瓶口,先将沐清风空着的酒杯续上了。
沐清风既是不思蜀的贵客,也是自己的。
贵客贵客,待客之道总是有些偏颇的。
待沐清风的酒杯续满,安一才给苏沫儿的酒杯续上。
而后,笑着对俩人道:“沐公子,苏老板,请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