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到了自己车上，秦止戈把手包扔在副驾驶座。

他喝水时水杯倒了，为了找那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纸巾，翻遍了车斗里的每个角落。

结果，居然翻出这么个东西：一枚闪着红点的定位器。

他双手捏着那枚定位器，盯了几秒，忽然笑了。

谁都知道他秦止戈不差钱，不收礼物，不惧权贵！

妈的！

秦止戈心中暗骂。

敢在老子的车上装追踪定位器，来不了软的来硬的是吧！就冲这个我也得查你个底儿掉！

他骂骂咧咧地抽出湿纸巾擦了擦手，纸巾盒放回去的时候卡在夹缝里。

他火大地使劲拽了几下，车斗里的牛皮纸袋应声滑出，“刺啦”一声，袋口被扯开一道裂口，一张质感沉厚的黑金名片从裂口里滑出来，卡在车斗合页的缝隙里，露出半截锋利的边角。

牛皮纸袋上，一行娟秀的字迹写得清清楚楚：甄鹤年调查材料。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几天前周星芒拿着甄言送来的这摞材料问过他，他当时正忙着矿场的案子，随手丢进了车斗，没当回事。

定位器和这摞材料，是同一段时间进到他车里来的。

秦止戈没往下想，但也没把这件事放下。他把名片收好，发动了车子，脑子里已经在过周星芒最近半个月的行踪。

其实他也清楚，甄言这两年把当年的事写了又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一直固执地认为，甄鹤年是被人下了毒。

可他们当年查访的结果摆在那儿。

现在，一切似乎都有了着落。

所有证据都表明，是吴峰让那个画材商把有毒的颜料加进了甄鹤年自制的颜料里。

不就是一幅《寒山暮色》吗？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杀人灭口，摔孩子——这得多么利欲熏心，才做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可秦止戈心里还残留着许多疑问，尤其是汪斐提的那几个：死亡现场的摆放，半只蓝色眼睛的涂鸦，还有吴峰手机里阿辉阿虎给他发的消息。

阿辉阿虎是吴峰派去的，这件事他已经查实了，可他后来翻吴峰资产的时候，还翻到过一样东西——吴峰名下那家贸易物流公司，注册地就在隆化矿场。

最初只当是画家搞副业，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吴峰死了，阿辉阿虎是他的人，他自己的公司又在矿场。

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矿场”这两个字，就不再只是一个地名了。

秦止戈的指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随即合上资料，把它们重新放了回去。

他捏着那张名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卡纸的边角，心里暗暗琢磨：这东西怎么会混进甄鹤年的调查资料里？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将名片妥帖地收进手包夹层，随即摸出手机，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忙着呢吗？方不方便出来一趟？”

半小时后，秦止戈重新发动车子，径直驶向张美智的工作室。

而副驾驶座上，秦墨言拧着眉头，扫一眼窗外全然陌生的街景。

他扭头瞪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我说你这到底什么地儿？我这正开会呢，你带我出来不会就为了陪你跑腿？你知道我时薪多贵吧？”

“知道。”

车刚停稳，秦止戈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脚步又急又沉，只随口丢下一句：“下来。”

秦墨言被他这一路弄得窝火。刚才正跟客户过条款，秦止戈门都不敲就闯进来，二话不说拎着他胳膊往外拖，满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

他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见对方连个解释都吝啬，终于忍不住嚷道：“大哥，就算你是我亲哥，去干嘛总得告诉我一声吧？”

“少废话。”

秦墨言一怔。

他太熟悉秦止戈的脾气了，自己这位兄长向来沉稳有度，从不会无缘无故地蛮横。

此刻那张黑沉的脸上压着一层罕见的焦灼，分明是出了要紧事。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父母在国外旅游，前几天才通电话报平安。自己成天案卷堆里打转，最近好像也没什么能跟刑警大哥扯上关系的事。

可到底是亲弟弟，他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行行行，真服了你了。”

秦止戈等着秦墨言跟他并肩之后，才大步流星地走近张美智的工作室。

自从张美智出事，这里就被彻底查封，所有物品清空，只剩下紧闭的门和门上交叉的封条。

爆炸案闹出了人命，分局那边压力不小，连省 厅领导都曾亲自打来电话，过问案子的进展。

他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门框上那道浅浅的焦痕上，沉默片刻，才缓缓收回了手。

“认识这家工作室吗？张美智。”

“什么治？”秦墨言摸不着头脑，“我客户里面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他抬起头，看见紧闭的大门上有一个用喷漆涂成的笑脸涂鸦，夸张而闪烁着电光。

门外摆放着几个变形的“哑铃”和一只巨大的、被粉丝寄来的信件塞满的邮筒，门把手处挂着一个电子屏，上面不是“营业中”，而是进度条：能量充能中：87%。

“哥，我的亲哥，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弟弟的客户群都是什么人吧？我一个连直播都不看的人，哪知道你嘴里所谓的什么治？”

“你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

“最近无界艺术中心的爆炸案听说了吗？”

“爆炸？”秦墨言皱着眉回想，“嗯，听人提过。好像那天搞了个什么艺术沙龙？”

“你他妈还是知道！”秦止戈沉着脸，步步紧逼到他鼻子底下，“再问你一遍，认不认识张美智？”

压迫感几乎噎住嗓子，秦墨言抬手狠狠搡了他一把：“滚蛋！难怪一把年纪没女人，要不是你这样，爸妈能催我催得跟赶羊上架吗？”

秦止戈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脚跟“咣”一声磕在门框上。他稳住身子，没急着还手，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钉在秦墨言脸上。

秦墨言胸口还在起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迎着他的目光瞪了回去。

两个人隔着半步远的距离，谁也没退，连呼吸声都像在较劲。空气里只剩下墙上那个笑脸涂鸦，电光一闪一闪，照着两张谁也不肯先挪开的脸。

秦止戈摸出那张黑色烫金名片，“啪”地砸在秦墨言胸口：“成啊！那你跟我说说，我翻甄鹤年调查材料的时候，怎么就翻出你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