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尽碎,天地归荒。
西荒幻境彻底崩塌的刹那,漫天锦绣山河、遍野繁花暖风、盛世清平假象尽数化作点点碎光,消融于暗沉虚空。
没有余波震荡,没有光影残留,万古织梦一朝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凉、死寂荒芜、戾气漫天的真正墟境大地。
脚下不再是青茵芳草,而是干裂龟裂的黑色岩土,碎石嶙峋、沟壑纵横,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万古淤积的墟毒浊气,地底深处不断翻涌阴冷煞气,贴着脚底往上钻,蚀骨侵魂。
四周无草木、无生灵、无风云、无天光。
视野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暗沉荒原,天地灰蒙蒙一片,被厚重的墟瘴死死笼罩,压抑、死寂、荒凉,是三界最破败、最阴毒、最荒芜的绝境之地。
方才幻境温柔有多醉人,此刻真实墟境就有多骇人。
四人立身荒原中央,周身灵光流转未熄,刚破幻梦的道心澄澈通透,心境稳稳落定。
夜凝白衣临风,周身皎洁月华缓缓敛入身躯,不再漫天铺展、不再浩荡外放,变得温润内敛、扎根命格。
本源深处,三道雪白狐尾轻轻垂落、静静蛰伏,灵韵澄澈纯粹,三尾进阶的力量彻底稳固,【千月渡妄】神通与渡生大道完美相融,一正一逆、一生一破,攻守兼备、虚妄尽克。
经此幻境试炼,她彻底褪去了心底最后一丝软弱执念,道心坚如琉璃、通透无瑕,从此心魔不生、幻境不侵、执念不破、心神不惑。
旭映眸光沉定,扫过周遭荒芜荒原与弥漫四野的暗沉墟瘴,语声沉稳:
“西荒表层幻境已破,外围禁制尽数清零。”
“我们真正踏入了西荒废墟深层疆域。”
方才所破,只是西荒最外层、最温和、最前置的幻梦杀局,是万古废墟最浅层的防御壁垒。
真正的杀机、真正的禁忌、真正的墟域凶煞,尽数藏在这片荒芜荒原的地底深处、禁制之下。
年先生抬眸推演天机,金色道纹在眼底飞速流转、穿梭解析,瞬息勘破方圆千里的墟境脉络、地底禁制、暗流杀机,神色骤然凝重几分:
“不对劲。”
“西荒本为六墟最弱一隅,表层禁制衰弱、外围战力空虚,本该松弛破败、战力低迷。”
“可此刻深层地底,气机躁动剧烈、煞气翻涌狂暴、禁制脉络复苏,远超古籍记载、远超万古常态。”
他指尖掐诀,天机推演极致铺开,穿透厚重墟瘴、击穿地底岩层、窥探深层隐秘,瞬即洞悉根源,沉声预警:
“是天道残力余韵。”
“此前天罚败退,天道不甘失势、不甘棋局失控,在隐忍蓄力的同时,暗中将部分本源戾气、规制杀力,偷渡灌入六墟根基。”
“它明知我们首伐西荒,便提前暗中激活西荒深层万古禁制、唤醒地底沉眠凶煞,以墟域凶兽为刃,借废墟底蕴阻我们前路。”
天道败退却未沉寂,蓄力之余暗布杀局。
它不正面再战,却借墟域底蕴、借万古凶煞、借地底禁忌,层层截杀、步步阻挠。
阴险、偏执、阴诡,一如万古以来的布棋本心。
沈寂立身一侧,周身清碧伐墟之力缓缓运转,对周遭墟毒戾气感知最为敏锐,此刻已然清晰察觉地底躁动的恐怖凶煞,嗓音凛冽:
“西荒地底沉眠着一尊六墟远古凶兽。”
“并非后天墟兵傀儡、并非天道神将虚影,是与六墟同生、万古沉眠的原生荒兽。”
“名为——噬墟兽。”
噬墟而生,吞秽而长,以虚空废墟戾气为食、以天道规制浊气为养、以万物晦暗煞气为源。
它生于天地初开、六墟初成之际,历经万古岁月沉眠蛰伏,肉身强横无匹、煞气滔天、无惧寻常道法、不畏灵力轰击,是西荒废墟最深层的禁忌杀器。
从前万古,天道始终将其封禁地底、压制沉眠,从不轻易唤醒。
一则此兽凶性暴戾、不分敌我、吞噬万物,极易失控反噬、破坏天道棋局。
二则西荒孱弱,不足以承载远古凶兽的滔天煞气,贸然唤醒会直接崩碎墟域根基。
可今日,天道偏执已深、阻杀心切,不惜损耗残力、不惜墟域崩塌、不惜棋局失控,强行解封禁制、催醒万古凶兽,只为拦下四人伐墟步伐。
“地底禁制正在快速复苏、层层闭合、节节锁紧。”
年先生眸底道纹炽亮,快速拆解禁制结构,语速急促:
“天道残力正在催发禁制本源,解封地底封印,用不了片刻,噬墟兽便会破禁而出、现世杀生。”
“这不是幻境迷局、不是虚妄心魔,是实打实的万古凶煞、生死血战。”
刚刚破幻悟道、灵狐进阶,前路即刻迎来硬核对战、高压死局。
温柔试炼落幕,残酷杀伐开篇。
四人神色尽数凛然,褪去休整的安然、破幻的通透,周身锋芒再起、战意凝立、大道蓄势。
旭映踏前一步,立身最前,黑白双脉混沌之力缓缓升腾,气场沉稳如山:
“各司其位,循阵而战。”
“我正面主战,扛其煞气、破其肉身、阻其攻势。”
“沈寂清扫周遭墟瘴戾气,斩断禁制续力、肃清战场暗浊,以防凶兽借墟力无限增幅。”
“年先生随时推演破绽、预判攻势、拆解禁制余威,把控战局节奏。”
“阿凝居中调和,稳住阵体、净化凶煞、消解戾气,以渡妄大道破除凶兽自带的迷心煞气,护住全员道心不乱。”
四道合流,各司其职、攻守一体、制衡无漏。
历经幻境磨合、大道沉淀、心境归一,四人的配合早已默契入骨、无需多言。
一声令下,站位瞬间成型。
破天主战、伐墟清场、破局预判、渡生稳压。
完美闭环,无懈可击。
与此同时,虚空高处,暗沉薄雾深处。
那道无面幽影依旧静静悬浮,身姿融于晦暗,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它俯瞰下方荒原战场,将四人战前布阵、战术分工、大道流转尽数收录魂识。
感知着地底愈发狂暴的凶煞躁动,洞悉即将现世的远古荒兽杀机,幽影虚无的身躯微微凝实一瞬。
它不干预、不出手、不扰动战局,只忠实记录每一丝战力、每一招路数、每一道大道奥义,实时传回万古幽域。
幽域至高王座,黑衣女子慵懒倚坐,指尖赤红羽翎流光婉转,清晰映照西荒荒原的风起云涌。
她看着四人从容布阵、进退有序、大道互补,眼底深意愈浓。
“天道倒是学聪明了。”
她漫不经心低语,声线慵懒凉薄:
“正面打不过,便借墟兽阻路,借万古底蕴磨人战力。”
“以蛮力杀伐破局,以凶煞戾气困阵,倒是省了我亲自布局的功夫。”
她最想看的,从来不是四人碾压弱敌的顺风战局。
是绝境抗压、是死局破局、是高压之下的大道爆发、是生死之间的本心流露。
她要看灵狐三尾大成的夜凝,如何抗衡万古凶煞。
要看四道合流大阵,如何突破天道暗布的绝境杀局。
静待荒兽破禁,静待血战开场。
……
西荒荒原,地脉震颤。
轰隆隆——!
沉闷厚重的地底轰鸣自万丈深渊之下层层上传,整座荒芜大地剧烈震颤,岩土崩裂、碎石翻滚、沟壑扩张。
原本死寂沉沉的黑色大地,开始不断龟裂、塌陷、翻涌。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地缝纵横撕开,黝黑缝隙之中,不断喷涌出滔天漆黑煞气、暗红墟毒、暴戾凶风。
煞气冲天,遮蔽残淡天光。
凶风卷地,横扫四野荒芜。
整片西荒深层疆域,杀机沸腾、凶气暴涨、禁制动摇。
年先生神色紧绷,天机推演极致运转,不断捕捉禁制破绽与凶兽动向,高声提醒:
“禁制九层已破其六!地底封印持续松动!凶煞力量正在快速增幅!”
“天道残力还在持续注入封印阵基,强行催醒荒兽、增幅凶性!”
“它要让全盛状态的噬墟兽,直面我们四人!”
天道用心何其歹毒。
不唤醒沉睡残血凶兽,而是耗力催发、强行增幅,让万古凶煞保持巅峰战力、狂暴状态,以最强姿态拦路截杀。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