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残骸的风渐渐平息,石壁上韵笙神女的壁画静静伫立,月华般的柔光缓缓流淌,与旭映周身交织缠绕的神魔双辉遥遥呼应。
一白一黑两道气韵缠于他身侧,温顺流转,不再是方才骤然爆发的震骇汹涌,却自始至终未曾散去。那是初代魔神万古传承的血脉本源,是三界唯一共存的神魔双脉,跨越万年时光,终于在今日彻底苏醒,展露真容。
残墟之中气氛肃穆沉静。
方才惊天的身世秘辛落定,众人心中的震撼久久未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希冀与隐隐的戒备。希望已然摆在眼前,但前路是无人踏足的时空夹缝,是上古神女隐居万年的禁忌之地,凶险未知,步步皆是莫测危机。
沈寂敛去眼底惊澜,神色恢复一贯的冷静沉敛,目光落在旭映身上,语声审慎:“时空夹缝超脱三界六道规则,无天地时序,无阴阳法度,里面乱象丛生、灵力狂暴,寻常仙魔入内,不出半刻便会被紊乱时空之力撕碎神魂。”
他熟读上古所有夹缝秘录,最清楚此地的凶险。从古至今,无数大能妄图窥探时空夹缝秘境,尽数陨落于无序乱流之中,连尸骨残魂都未曾留下半点痕迹。也正因如此,韵笙神女隐居万年,方能彻底隔绝尘嚣,无人叨扰。
年先生缓步上前,素衫拂去肩头薄尘,眸光悠远凝重:“更可怖的是,夹缝之内时光错乱,一瞬可抵人间数年,一念可坠万古过往。一旦迷失方位,便会永久困在时空裂隙之中,再无归期。旭映,你以双脉溯源,是唯一引路契机,却也是最大的负担。”
所有人的性命、夜凝破除蛊毒的唯一生路,尽数系于他一身。
夜凝站在旭映身侧,素白的眉眼染着浅浅忧色。她能清晰感知到身旁少年体内翻涌的磅礴力量,那股源自万古初代魔神的本源之力浩瀚苍茫,远超世间一切仙魔灵力,可越是强大,反噬便越是恐怖。
她纤手微抬,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轻柔却坚定:“若是太过勉强,不必急于一时。”
数年蛊毒煎熬,她早已看淡生死浮沉。比起自己的生路,她更怕旭映为了救她,强行催动禁忌双脉,落下不可逆的本源损伤。
旭映垂眸,看向掌心轻轻攥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指,墨色深邃的眼眸瞬间浸满温柔暖意。
他是当世魔尊,执掌魔界万生,生来背负杀伐与孤寒,坐拥万里魔境,却唯独贪恋这人间一点温柔。万年血脉羁绊现世,冥冥之中让他与韵笙结缘,让他拥有拯救心上人的资格,于他而言,从不是负担,是天赐的机缘。
他反手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沉稳,稳稳将她护在掌间,嗓音低沉笃定:“无妨。”
“神魔双脉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本源,从前刻意压制,只是不愿引动上古混沌之力惊扰三界。如今顺势溯源,循血脉寻亲,顺应天命,不会伤及根本。”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清楚。
寻常催动双脉只需调动些许本源即可,可想要穿透万年时空壁垒、破开神女布下的归隐结界,必须彻底引动初代魔神完整血脉之力,损耗极大,事后必定元气大伤。
但他一字不提。
只要能解夜凝生死蛊,护她一世安稳,纵是修为折损、本源受损、千年苦修付诸东流,他亦无怨无悔。
“准备好了。”
旭映抬眸,望向那片虚无缥缈、隐在残墟天际尽头的时空裂隙。
高空之上,原本澄澈的天穹不知何时泛起层层叠叠的灰白雾霭,雾气翻涌流动,扭曲了天地光影,那便是隔绝三界的时空夹缝入口,隐于上古残骸的秘境核心,万年紧闭,今日因他双脉苏醒,缓缓显露踪迹。
“入缝之后,紧随我身侧半步之内。”旭映神色肃然,沉声叮嘱,“夹缝无章法、无方位、无气流、无昼夜,所有神识、灵力、感知都会被大幅压制。除了我的血脉牵引,无任何引路之法,万万不可擅自离队。”
年先生与沈寂同时颔首,神色郑重应下。
事关生死,无人敢懈怠半分。
下一瞬,旭映双目微阖。
眉心之处,一道极淡的玄色纹路悄然浮现,那是初代魔神血脉的本源图腾,沉寂万年,此刻缓缓亮起暗沉流光。
周身白泽神辉、漆黑魔芒骤然暴涨!
仙泽浩荡温柔,净化周遭一切阴翳;魔源苍茫霸道,碾碎周遭紊乱气流。两道极致对立的力量完美交融,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柔光屏障,稳稳笼罩四人周身,隔绝外界所有荒芜戾气。
“走。”
一字落定,旭映牵着夜凝的手,身形率先腾空而起。
四人衣袂翻飞,踏着上古残墟的细碎流光,径直朝着天际扭曲的灰白雾霭掠去,一步踏入万年无人踏足的时空夹缝之中。
入缝的瞬间,天地万物尽数剧变。
身后的上古残骸、苍茫墟野、三界天光彻底湮灭,化作一片虚无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山河,没有风声,没有四时更迭,没有日月星辰。
入目所及,皆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迷雾,层层叠叠,绵绵无尽。周遭安静得可怕,是彻底死寂的虚无,连心跳与呼吸的声音,都被诡异的时空之力轻轻吸纳。
踏入此地的瞬间,夜凝只觉浑身一沉。
体内蛰伏的生死蛊骤然轻轻躁动了一下,却并非往日的阴寒刺痛,反而带着一丝敬畏与怯懦,迅速蜷缩回心脉深处,不敢肆意妄动。
这片夹缝天地,是上古神女居所,是万年前韵笙亲自布下的结界神域,纯净神圣,克制世间一切禁忌邪祟,生死蛊亦不例外。
“好强的时空禁锢力。”
沈寂低声轻喃,眉宇间满是惊异。
他外放的探查灵力刚刚离体三尺,便瞬间被灰白迷雾吞噬殆尽,消散无形,神识延展不出寸许,彻底沦为失明失听的状态。在这里,他一身通天修为、纵横四海的术法神通,近乎作废。
年先生微微凝神,轻叹一声:“果然是上古神祇亲手织造的归隐天地,自成一界,隔绝六道,天道规则至此尽数失效。”
三界所有修行体系、灵力法则、命理推演,在这片夹缝之中,通通不复存在。
唯有血脉溯源,万古不变。
前方引路的旭映,是四人唯一的光源与方向。
他周身黑白交织的双脉灵光,是整片死寂虚无天地里唯一的色彩,稳稳流转,熠熠生辉。哪怕周遭迷雾吞尽万物,也始终无法侵蚀半分他身上的神魔光晕。
血脉深处,一缕跨越万年的温热羁绊,正在轻轻震颤、遥遥呼应。
那是来自韵笙的神脉共鸣,微弱、遥远,却无比清晰,穿透层层时空乱流,稳稳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在前方。”
旭映眸光沉稳,牵着夜凝的手稳步前行,语速平缓:“血脉感应很清晰,她就在这片夹缝最深处,万年不曾移动,始终定居于此。”
四人在无边灰白迷雾中缓步前行,步履平稳,却仿佛走在无尽虚空之上。
脚下无实地,踏空而行,却被双脉灵光稳稳托住身形。周遭迷雾缓缓流动,时而轻柔拂过衣袍,时而掀起剧烈的时空乱流,灰白色的风刃席卷四方,撞在结界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细碎的轰鸣。
屏障之上黑白流光震颤不休,稳稳抵挡着夹缝无尽的时空杀伐。
夜凝静静跟在旭映身侧,抬眸望着少年挺拔坚韧的背影。
他身为魔尊,素来杀伐果断、冷峻寡言,可此刻脊背笔直,步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他以自身万古血脉为灯,以神魔双脉为盾,为她劈开一条通往生路的前路。
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密密麻麻铺满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