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脸来,看着国公爷。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国公爷没有看她,偏过头去,声音不耐烦地甩过来:“你也疯了不成,听那逆子胡沁。”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国公夫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你把我姐姐送到旁人床上去,易妻……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国公爷猛地转过头来,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便是一巴掌。
国公夫人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在桌角上,腰间磕得生疼。
她捂着脸,慢慢直起身来,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却没有掉下来,只是那么睁着,像是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个人。
国公爷打完这一下,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国公夫人脸上浮起来的红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别过脸去,声音依旧冷硬:“你若是识相,便当什么都没听见。徽怡还没说亲,你闹开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国公夫人捂着脸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走向书房的背影,嘴唇咬得发白。
她想起这十几年来,这个男人在她面前端着的模样,温和、敦厚、对姐姐念念不忘,对两个孩子尽心尽力。
满京城的人都夸她嫁得好,夸国公爷情深意重,连她都信了。
她以为姐姐虽然走得早,可至少嫁了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以为自己这个继室虽然是个填房,可至少嫁了个靠得住的丈夫。
如今……
她慢慢松开捂着脸的手,低头看了看掌心,没有血,只是红了一片。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逼着自己把眼泪咽回去。
这样惊世骇俗,有违人伦之事,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但是脑海里的碎片记忆如同断线的珠子落在地上,反复弹起又落下,直到有一条线,把所有珠子都串了起来。
为何姐姐死后,父亲一定要她嫁过来,为何外人都说国公爷极其钟爱姐姐,却不见他喜欢江霁安。
莫非……都是为了遮挡丑闻。
只有她,只有她在成为国公夫人后,知晓这般丑闻不仅不会闹大,还会拼命为其遮掩。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当年嫁过来之时被灌的那一碗红花,让她终生不能有孕。
她原先以为父亲是不想自己再有孕……懈怠了江霁安和江徽怡。
原来,一直都是她自己在骗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声音,对门外喊了一声:“李嬷嬷——让人看好砚堂和徽怡,谁也……不能伤了他们。”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心口绞痛,她不愿意为了这种人生儿育女。
可她却不能不担心江霁安的安危,他今天敢在外人面前将此事捅破。
以他的性子他可不是鲁莽冲动的人,那他究竟是要干什么?
看他的样子……是胸有成竹的,似是在挑衅国公爷,又似是不屑,眼底的恨意竟是要弑父一般。
她总感觉后头还有一场风雨在等着她……
李嬷嬷一直在门外候着,应声进来,看见她脸上的红痕,吃了一惊,刚要开口问,被她一个眼风压了回去。
……
“二叔和四伯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就说世子犯了癔症,说的都是胡话,让他们别往心里去。”
老夫人的声音沉稳,一边说一边撵动手中的佛珠,她的眼皮轻抬,岁月的痕迹让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超脱世俗的沉寂。
“今日在厅里伺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打发出去。送去庄子上,找个机会,通通打死。”
齐嬷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随后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老夫人又补了一句:“二侄儿家和四外甥家,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齐嬷嬷走后,老夫人一个人坐在榻上,手里那串佛珠转了很久。
“是,老夫人,那那个丫头……”
老夫人默默叹了一口气,“你瞧瞧现在还有人敢去管那丫头吗,也罢,都是冤孽,别惹了那混账,再扯出什么事来。”
江霁安为了保着舒宁,不惜扯出家丑来违逆父亲,如果这时候再去动舒宁,只怕是会鱼死网破,两边都不落好。
太后,又横插一脚进来,可不知道是不是都在江霁安的计划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