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晚风吹动许知乐的衣角,也吹乱了许知乐紧绷已久的心神。
江屿的话音还沉沉落在耳畔,一字一句,清晰得无从辩驳,彻底撕碎了这几年他心底的所有怨恨与偏见。
他现在知道了当年那场狼狈不堪的分手,从来都不是赵承安的厌倦与变心。
赵承安保护了自己,独自扛下了满城风雨,刻意扮演绝情冷漠的恶人,他把所有的狼狈、煎熬与无助全部藏在他不知晓的暗处,任由自己带着满心委屈、不甘和恨意,恨了他整整数年。
许知乐走了很久,到家客厅安静死寂。
许知乐维持着静坐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胸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纷乱、拉扯、纠缠,泾渭分明,却又死死缠绕在一起,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难受。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该是什么心情。
自己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该高兴吗?
当然是该高兴的。压在心底多年的执念终于落地,他爱了又恨了这么久的人,从来没有辜负过他。那些深夜里的自我怀疑、辗转反侧的难过、反复咀嚼的遗憾,那些无数个质问自己“是不是从来没被爱过”的夜晚,全都有了答案。
赵承安的爱,从来都热烈且赤诚,从未掺假,从未褪色。
可这份迟来的真相,又让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堵得发闷,生出满腔无处宣泄的怒意。
他气赵承安的自作聪明,气那个人独断专行的温柔。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独自承受?
他们当时明明说好风雨同舟、彼此坦诚,赵承安却选择一人扛下所有。只用一句冰冷决绝的分手,斩断所有牵绊,让他蒙在鼓里,独自承受数年的猜忌、难过与别离之苦。
这几年的委屈是真的,深夜的崩溃是真的,咬牙切齿的怨恨是真的,可赵承安默默承受的苦难、隐忍的深情、无人知晓的煎熬也是真的。
爱意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许知乐抬手按住发烫的眼眶,眼底一片酸涩茫然。爱恨交织的情绪在心底反复冲撞,拉扯着他的理智,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承安了。
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靠着“赵承安不爱了”这个执念支撑自己往前走。他逼着自己放下、疏远、淡忘,把那个人归为不值得的过往,用恨意包裹自己,筑起厚厚的防备。
所以再次遇见之后,他刻意冷淡、刻意疏离、刻意针锋相对。面对赵承安笨拙的示好、隐忍的迁就与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心安理得地冷漠,理直气壮地抗拒,把所有的尖锐和脾气,都尽数给了赵承安。
可现在,所有的底气都轰然崩塌了。
他那些理所当然的疏离和冷漠,那些藏在心底的怨怼与不甘,瞬间都变得荒唐又可笑。
他没法再理直气壮地生气,没法再执拗地怨恨,可也做不到瞬间释怀、坦然原谅。
如果原谅,那自己这几年所有的痛苦和执念,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可若是继续恨下去,对着一个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独自扛下所有苦难的人,他又于心不忍,甚至满心愧疚。
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尽数亮起,暖光落进屋内,却暖不透许知乐心底的冰凉与纷乱。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被无尽的茫然包裹。
既不敢坦然奔赴重逢的温柔,也无法继续坚守多年的怨恨。
喜欢是真的,受伤是真的,心疼是真的,纠结更是真的。
往后该怎么面对赵承安?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份满是遗憾与隐忍的旧情?
许知乐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一片荒芜,只剩无尽的两难,进退皆无措。
他现在不会去找赵承安。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他开口,只要他肯主动见一面,所有的误会都会彻底消解,所有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都会烟消云散。赵承安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偏偏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