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轻柔地洒进卧室，彻底唤醒了宿醉初醒的赵承安。

头痛阵阵隐隐作祟，太阳穴突突发涨，浑身带着酒后脱力的酸软。他缓缓睁开眼，仰面躺在沙发上，怔怔望着天花板，昨晚包厢里的一幕幕画面，顺着回笼的清醒意识，轰然涌入脑海。

他清晰记得昨夜浓稠的夜色、弥漫的酒气，记得周泽琛和陈星泽的劝解，更记得自己酒劲上头，褪去了所有逃避，无比笃定地开口，说愿意把当年所有的真相，通通坦白告诉许知乐。

醉酒壮胆的那一刻，无所畏惧。

彼时胸腔里翻涌的全是积攒多年的愧疚与爱意，只想打破多年的隔阂，抚平许知乐的委屈，哪怕结局不尽人意，也执意要给彼此一个交代。那时候的他，偏执又勇敢。

此刻天光破晓，酒意散尽，所有勇敢与笃定，也跟着酒精一同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怯懦与手足无措。

赵承安抬手抵着额头，重重闭了闭眼，喉间干涩发紧，心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慌乱填满。

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直面一切有多难。他不敢想象和许知乐面对面的场景，不敢直视少年清澈又带着疏离的眼眸，不敢和他复述当年那段狼狈不堪、无能为力的过往。

他怕看见许知乐眼底的错愕，怕看见对方积攒多年的委屈再度翻涌，更怕自己拙劣苍白的解释，最终只换来对方一句淡漠的“太迟了”。

而且一想到要在许知乐面前，剖开自己最狼狈不堪的过往，坦白多年藏在心底的隐秘，直面两人之间破碎的遗憾，赵承安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不敢，不敢冒险，他要的是许知乐，如果不能在一起他宁愿这样一直下去。

他撑着床坐起身，缓了许久宿醉的眩晕，起身洗漱、吃了早餐。

自从那日酒醒退缩之后，赵承安便彻底没有了勇气联系许知乐，上次和他们公司合作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可自己现在不敢发一条消息，不敢打一通电话，更不敢直面那人，剖白积压多年的苦衷。

心底翻涌的思念与愧疚，却半点没有消减，日复一日越来越浓烈缠人。

自己做不出彻底坦白的勇敢，也做不到彻底放手。最后只能以最沉默的方式，慰藉自己无处安放的心意。

几乎是每一天。

只要结束手头的工作，天色临近黄昏，赵承安的车总会稳稳停在许知乐公司斜对面的树荫下。

他从不靠近，从不露面，只是将座椅调低，安静地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遥遥望着那栋明亮的写字楼。

夕阳西下，余晖铺在玻璃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下班的人流陆续涌出大楼，熙熙攘攘，步履匆匆。赵承安的目光，总能在纷乱人群里，第一时间锁定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知乐总是走在人群偏外侧，穿着干净得体的常服，眉眼温和，身姿清瘦挺拔。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软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从容淡然，只是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安静地汇入人潮。

有时候他会低头看着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侧脸线条柔和温柔；有时候会和同事并肩闲聊，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是赵承安阔别多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