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于公子好像动了。”

云洛和白慕珩看向于秋，只见于秋紧闭眼睛，似落在深渊中无法逃离。

另一边。

阳光烈烈照在船上。将每个人晒得黢黑粗糙，太阳好似不知收敛般，不断掠夺人的水分，晒上一天，意志早就磨平了许多。

江沉银依旧在搬着尸体。

因为官兵派遣只发派了五百人，重伤的人还在养着病，还要人手看守，还要检查海魇因的情况。除了必须坚守岗位的人，剩下也只多二三十位能动的官兵，一天之内就要处理那两千多具尸体。

毕竟，过了今日，第二日尸体就发臭了。再不及时清理，瘟疫便会汹涌而至，到时候，整个船上的人都会被波及。

“上面的官什么时候来啊？”旁边一位存活的官兵咽下一肚子凉水，虽然舒爽但也缓解不了太多口干舌燥，不由得偷偷小声抱怨道。

另一位官兵脸上没有喜悦，呕着嘴里的东西却吐也吐不出来，终是坐在地上掩面道：“他们怎么就死了呢？那么多异脑……怎么偏偏死在这上面了……”

路过的官兵安慰道：“许老三，那些异脑看都看不见，一个没注意就咬了死掉了。这换谁都躲不过啊。咱们也是运气好，赶紧早处理完早休息吧。抓紧干。”

“那乌贼的嘴也真是狠，咬了我胳膊到现在都没好。”许老三的手肘下有一道明显的小伤口。泛着粉红色的椭圆形外皮，伤口周围一圈泛着白，显然已经结痂了。

“小事，你抹了墨鱼粉没？”

许老三：“抹了。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

“诶，忙活一天都搬不完。呼……走吧，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吧？今晚加肉，还允了喝酒，咱们好好吃一顿，把兄弟们那份都吃了！”官兵兴高采烈，站起身就往外走。

许老七喊道：“等等我！”

江沉银搬着最后一具尸体，喂他含下铜钱，念叨着往生路再将其送入大海。

一套完整的流程走下来，江沉银整个人发虚，下午吃的饭菜很少，肚子里现在空空如也，却也正合江沉银的心意。因为她现在没有胃口，只想要一直忙着。

江沉银忙活完，一个人靠在船边歇息了会儿。等体力脑力都回来了，才下了船舱。

晚上天色很黑，船舱里只会更黑。

“江姑娘，你回来了。”叶钦的声音在空荡的船舱里很清晰。

“嗯，林屿怎么样？”江沉银的声线沙哑，叶钦也没追问。

叶钦的声音缥缥缈缈：“还昏迷着。”

船舱里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音和船里嗡嗡的震动声。江沉银换下自己的衣裳，手里拿着火折子。

“他那伤太严重了，过个七天再看看吧。七天一到，我想办法搞艘船，船一到手我就下来通知你，立刻就走。”江沉银把煤油灯点上，也只是发着暗淡的光芒，只能照亮船舱底下半大点的地方。

“好，江姑娘不着急。”

“嗯。你也是。”突然，一只冰凉的东西爬上江沉银的手。江沉银手里短刀一砸，那东西便软倒在地上。

江沉银要去看那东西是什么，才发觉手上一痛。伸到煤油灯下看，是刚才那只乌贼干的。她心不在焉，那乌贼就神不知鬼不觉，在江沉银最虚弱的时候来偷袭。

江沉银自嘲道：“果然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什么？”叶钦的声音回荡在船舱里。

江沉银回应道：“没事。我……倒是我擅自做主将你们带过来。委屈你了，叶姑娘。”

一阵走动的声音后，叶钦来到江沉银身边，抱上了江沉银。江沉银内心一激，连忙回抱着叶钦问道：“怎么了？”

叶钦：“江姑娘，这都不是你的错。我来这里便受你们款待，林公子照顾我，你也是。我不光在你们这白吃白喝，还白拿了许多东西。你摸摸看，我身上的衣裳不就是你买的吗？这些东西江姑娘你都备得妥妥当当，我都很喜欢。这次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江姑娘，你受伤严重吗？难不难受？”

江沉银把头埋在叶钦肩膀上，道：“叶姑娘，我不难受，我就是有些没想明白。我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很重要，必须要我去完成。又觉得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这里不需要我，这里也用不着我去做这些事。但我忍不住，我手里停不下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很多很多活，这样就能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管，过一阵，说不定我就好了？”

叶钦一下下拍着江沉银的后背，道：“江姑娘，我和林公子都在你身边呢。你想想看，你现在的第一要事，是今晚睡个好觉。是不是？”

江沉银思索一番，肯定道：“是。”

叶钦再道：“江姑娘，想好明天要做什么吗？”

江沉银认真想了想道：“明天要将那些尸体全海葬了，晚上还要清洗地板上的血水。擦洗船上异脑经过的任何地方，将它们留下的粘液全部去除。还有那些重伤的官兵，如果被感染了就要立刻处理掉。我还要……还要等人来。”

叶钦引导道：“等谁来？”

“执海官。我要等他上了船，将新的西海官带上来，亲眼看着那西海官坐不坐得了他的位置，再带你们离开这里。”江沉银明确道。

叶钦语气温柔道：“好，就这样。江姑娘把明天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是不是一下轻松了许多？七日一到，我们便回家。”

江沉银附和道：“对，回家。到那个时候林屿身上的伤就没那么严重了。到时候，叶姑娘要多来我家玩，也能在我家住几天，每日吃食定不会亏待了你。”

“那我等着江姑娘盛情款待。好了，江姑娘。今晚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叶钦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力量。

“嗯。”

叶钦笑着道：“等林公子醒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我想着学些什么，至少能让自己也有些事做。”

“叶姑娘，你想学什么都能告诉我。不当商人，也有其他事可以做的。”江沉银依靠在木箱子边，叉腰道，“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来替你教训他。看他还敢不敢！”

叶钦笑着道：“好啊。到时江姑娘要替我做主，我就躲你身后，看林公子要拿我怎么办。”

林屿挺直胸口，盘腿坐起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木柜上。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