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钦一番劳累后,将最后一块皮肤敷上一层透明的液体,气喘吁吁地缩回林屿胸前,不再动弹。
林屿的手指没有一块好地方,但血肉外翻的食指下,蜷缩着动了一下。
动了两下。
一阵后。
江沉银回来了,还带来了食物。
一大碗冷掉的鱼汤、乱炖虾蟹、米饭还有一份蒸鸡蛋,跟六颗小橘子。
江沉银去看林屿,林屿脸上依旧还未恢复,伤口血淋淋地不知道要怎么办。
江沉银边放下食盒边道:“林屿哥,你伤口还没好全,就不能吃虾蟹,也不能吃鸡蛋,这些我都替你吃了啊。你快点好,好了我们一起吃大餐。”
江沉银说着,自己端了两碗,正要抬脚,又顿在原地。
对了,于公子已经不在这了。她怎么给忘了,于公子现在应该已经到达芦安岛了吧?也可能早就被白慕珩带去哪里乱杀一通去了。以往都是于公子来烧火煮饭,她只用端碗。如今少了一个人,江沉银还有些不习惯。
索性,一碗放去林屿身边,江沉银拔着自己那一碗饭菜吃了起来。想着林屿这个样子要怎么吃饭,就看到近距离林屿的脸上伤口泛出来的透明液体。
江沉银:?
江沉银:!!
竹叶青从柜子后钻了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真切。
“叶姑娘,我帮你们看着门。要是不小心看到这样子,还得费一番功夫解释呢。”江沉银对着竹叶青说话,又一溜烟带着饭跑去楼梯处,往上面走,坐在阶梯上这才开吃。
江沉银心想,还好这里是船舱,海浪的声音还有桅杆拍打的声音都非常响,还有隆隆的震响在发出声音。正好能遮掩这底下的一二事来,否则三人不知道要怎么相处了。
“辛苦了,江姑娘。那位大哥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我去外面看了,一个人影也没找到。可能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林公子有我照顾,你只管放心做自己的事。”叶钦换好衣物,拿起地上的饭菜,一口口喂给自己。
“嗯,刀哥要是回来了,我再告诉你。”江沉银抽空答道。
叶钦吃完饭,靠在木箱子前,伸手划伤自己的手腕,将手里粉红色的血液喂给林屿。
做完后,叶钦累了。
“江姑娘,外面什么情况?”叶钦道。
江沉银:“很乱。那谢狗官一死,副将问罪待斩,执海官又在来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执海官上船。等执海官上了船,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正好,还能知道下一任西海官是谁。”
“不会是谢德昌吧?”叶钦蹙眉道。
江沉银想了想,道:“很大可能。他与谢有钱虽然是叔侄关系,但为官在任期间,没有犯下太大的过错,或者说,没有被抓到犯错,那谢德昌也能因为这场混乱临时委任西海官。”
“那谢狗官坐了三天位置就死了,这时候倒是他亲戚顶位。”叶钦道,“那谢狗官会按什么罪名处罚?”
江沉银停滞一瞬,才再次道:“大概率按英勇战败、力战殉国处置。也会跟陈姑娘一样,因为尸身丢失,按坠海身亡下判决。”
叶钦脸上不忿:“便宜了那谢狗官了。害死了这么多人,还能留个好名声。”
江沉银停了碗,放下筷子道:“死了就死了,最好别活着。外面死了很多官府的士兵,按预估有两千余人,昨天那么多异脑,天色又暗。没有总指挥在,官兵们都杀乱了阵脚,也盲目应战了许久。我去看了,官兵死得……浪费了。”
叶钦把江沉银拉到身边,道:“那乌贼实在狡猾,我与林公子本还能应战,但打着打着越打越多,避无可避,伤了林公子,我也来不及去找你们。”
叶钦问道:“江姑娘,于公子他去哪了?”
江沉银默了默,道:“他被海魇因带走了。”
出了船舱。
外面,到处都是残羹冷炙。
江沉银不去见这副景象,快速朝着厨房的方向赶去。
“小兵,把碗筷交给厨娘吧。外面那么乱,多吃点也有力气做活。”一位胖胖的妇人在厨房里忙碌,井井有条的厨房里被收拾整齐。
因着大量官兵的死亡,这船上预备的许多食材都能分给活着的人,饭菜比平日还要丰盛许多。江沉银作为杂役也不例外,被厨娘分了足足三人份的量,吃上不少好东西。
江沉银:“厨娘做的饭菜好吃,我还能吃上一大碗!”
厨娘笑得脸上酒窝都起来:“管饱管饱!你且去忙活吧!这里有我在,不会饿着你们的!”
江沉银离开厨房,去了官兵长处。
“100文,拿好!”官兵长脸色青黑,黑眼圈下一片乌云密布。
江沉银领命:“是!”
一百文钱装在江沉银腰间的袋子里,不住往下坠着,沉甸甸的份量江沉银却觉得心安。
江沉银手里记录官兵的信息,将身份牌重新放回官兵的胸口。又抬手搬着这位官兵,熟练地在他的嘴里喂上一枚铜钱。
江沉银开口说道:“魂归故里,英靈不滅。带着钱财一路好走,黑白开道,回家吧。”
那位已经脸色乌黑的官兵一动不动,任由江沉银用草席包裹全身,捆得严严实实。再由江沉银拖着往船边走去。
“扑通!”
大海将草席整个淹没,早已候在一旁的鱼群们扑着啃食官兵的身体,直到血色溢出,沾染上拍打在官船上的海水。
海面由蓝转红,持续了一整日。
江沉银气喘吁吁,往船舱底下走去。
“别动!你伤口正在恢复!再动你的手就恢复不了了!”叶钦着急的声音在喊。
江沉银立马下了楼梯,来到林屿身前。就见林屿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抓向地面,叶钦在一旁拉着林屿身上的衣裳,避免碰到那裸露的伤口。
江沉银喊道:“林屿你别动了!再动我就扒了你的衣服,让你只穿亵衣见人!!”
谁知道林屿身上动得更厉害了,撕裂的脖颈上伤口还没恢复,便停了身上的扭动,改成点头。
江沉银明白了:“你真热着了?”
叶钦一听便直接去解林屿身上的衣裳,江沉银便道:“我出去一趟,一时半会不下来了。你们自便!”
“好,江姑娘一切小心!”
林屿终于舒坦了,也不再动弹。
林屿这个状态,像个被点燃又熄灭的火柴一样,头脖跟手都焦黑着,裸露的胸口和腹肌倒是雪白一片。
叶钦拿起江沉银放在地上的干净白布,慢慢擦拭着林屿身上冒出的汗水。林屿抽动着身子,但身上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叶钦刮着痒,皮肤上的汗毛在不断喷张。
叶钦擦得仔细,汗水裹着脸上的血水不断往脖颈下滑,粉红色的水痕越来越多,叶钦秀眉一皱:“林公子,你别再流汗了。都给我稀释了。”
说着,叶钦倾身上前,林屿抖得更厉害了,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颤栗。
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