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给她涂了正红色。不是豆沙色的含蓄温吞,是饱满的、浓烈的、不带半分犹豫的红。
唇峰勾得棱角分明,唇形画得比原生的更厚一分,像枚熟透的果子,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董淑本就是浓颜——浓眉,厚唇,深目,皮肤底下透着健康的红。
这一抹红唇,像把她脸上所有被藏起来的色彩都点燃了。
她站在那里,不再是缩在角落给人倒茶剥花生的二姨太,倒像从旧画报封面上走下来的女明星——
野性的,丰腴的,地母一样的性感。
四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却都用了淡雅银灰做点缀,站在一处,一眼便知是一家人。
有人低声打听是哪家的女眷。
等侍者报出“顾司令府上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议论声渐渐平息,目光却半分没移开。
沈秋婷当先往厅里走,绛紫裙摆随步伐漾开暗纹。她目光扫过全场,已看见了几张熟面孔,嘴角一弯,朝那边抬了抬手。
许如茵跟在她身后半步,正四处张望,忽然看见甜品台边两个同学朝她招手,便也笑着挥了挥手。
江小白挽着董淑走在最后。
董淑的手臂僵得像根扁担,江小白能感觉到她手肘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进门时她甚至往后顿了一步,被江小白轻轻一拽,才继续往前走。
“淑姐,”江小白把她的手往自己臂弯里又紧了紧,压着声音说,“别怕。他们看你,是因为你好看。”
董淑耳根已经红了:“我——”
“有我们在呢。”
董淑沉默了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小白感觉到她手臂上的肌肉松了些,脊背也渐渐挺直了。
她没有昂首阔步——她做不到,也不需要。只是照着昨晚在偏院里反复练的那样,一步一步,从容地往前走。
藕荷色裙摆随步伐轻轻荡开,像被春风吹皱的湖水。
没走出几步,沈秋婷那边已经被人围住了。
许如茵朝甜品台望了一眼,低声说了句“同学在那边”,便端着酒杯过去了。
孙太太隔着好几个人的肩膀,远远就看见了沈秋婷身上的绛紫礼服。
那颜色在满厅浅粉鹅黄之间,像绸缎上泼了葡萄酒,浓得化不开。她忍不住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的香槟杯还晃着。
“佩兰,你们今天是专程来抢风头的吧!”
孙太太绕到沈秋婷身后,把礼服从肩头看到裙摆,又抬起头,目光越过沈秋婷的肩膀,去寻她身后的人。
许如茵已经在甜品台和同学说上了话,董淑与江小白正并肩往这边走——方才被几个洋人拦住说了两句,这会子才脱身。
孙太太的视线落在董淑身上时,整个人猛地一愣。
“这是——二姨太?”
她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太太都听见了,齐齐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