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先是抬头确认输血袋的滴速,又低头去检查引流袋,紧接着转头看向监护仪,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每一帧都在焦躁里跳动。
眼镜从护士站那边快步赶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没好气地开口:“你在这里紧张有什么用?”
“药已经在输了,血也在补了,介入医生马上就到。”
说着,眼镜又指了指床边。
“你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坐下来陪她。”
“有什么情况,我再跟你说。”
他沉默了,颓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再起身,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坐在那里。
眼镜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被恐惧淹没的样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担心……”
可他还是怔怔的,没有任何回应。
我又费力地把他的手按进自己的掌心里,勉强笑了笑:
“我现在……好多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看我,又抬眼看向监护仪,屏幕上血压的数值确实正在缓慢爬升。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胸口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才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他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手,只是将我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喃喃道:
“我陪着你。”
很快,护士过来通知,可以转介入室了。
眼镜和护士在我身边忙忙碌碌,做着转运的准备,而他始终守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平车刚推出病房,我突然觉得大脑深处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骤然从脑海深处炸开,紧接着,整个世界的声音开始急速远退——平车轮子碾过地缝的咯噔声,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护士不断的报数声,全被搅成了一团模糊而浑浊的嗡响。
我想开口告诉他,我真的很难受。
可嘴唇才刚刚动了一下,眼前的世界便骤然暗了下去,就像被人突然拔掉了电源,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