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全部真相之后,萧杨很长一段时间都常常独自去往峡江岸边。
依旧是熟悉的江滩,江风裹挟着江水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漫过他的肩头。少年时他与覃晚并肩站在这里,聊大学,聊城市,聊往后岁岁相伴的日常。那时江面落日温柔,蝉鸣清浅,所有前路都铺着一层明亮的光。
如今景物依旧,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从前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委屈、落空后的怅惘,尽数化作绵长的心疼。他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安静单薄的少女,在十七岁的夏天,独自扛下了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重压。
可明白归明白,有些鸿沟一旦形成,便再也无法轻易跨越。
他们之间隔的不只是四年杳无音信的空白,是两条完全走向不同方向的人生。
萧杨留在巫山短暂处理家事,而后还要继续奔赴前路。他读过大学,眼界开阔,未来有着稳定清晰的规划,前路坦荡,选择繁多。
而覃晚,她只是短暂回乡处理旧物,办完事情便要再次离开。这些年她辗转在陌生小城,靠着零散的工作谋生,长久活在谨慎与躲藏之中,生活沉重,步步受限。
那日街巷擦肩,她刻意不曾回头,不是狠心,是清醒。
萧杨慢慢想通了这一层。她不敢靠近,不敢相认,是不愿将自己泥泞的过往,拖拽进他干净明亮的人生里。她怕旧风波再起,怕陈年债务再度找上门,更怕多年之后重逢,只剩下无力的难堪。
他试着在老街缓慢走动,没有刻意去寻找覃晚。
他知道,就算寻到,又能如何。
一句好久不见,然后呢?
诉说四年的思念,倾诉多年的遗憾?提起当年的志愿,提起那个没能一起抵达的城市?所有过往,都已经被现实碾碎。当年的少年期许,早就淹没在生活的风雨里。强行靠近,只会徒增两人的为难。
人间这条路,他们只能各自渡河,各自奔赴。
覃晚办完手里的琐事,收拾简单行囊,准备再次离开巫山。
临走前,她悄悄绕到从前居住的小院门外。木门依旧紧锁,墙头上长出细碎杂草,院内的花草早已无人打理。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藏着她十七岁所有欢喜与崩塌。
她静静站在远处看了片刻,没有靠近。
记忆里夏夜石阶、灯下聊天、和萧杨并肩走过的青石板路,一幕幕在脑海闪过。那些画面干净又温暖,是她颠沛岁月里唯一珍贵的宝藏。
可她不能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