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黄昏，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没有随时要提防的余震。

巫山的落日把连绵群山染成蜜色，长江水面铺着一层晃动的金光，江水滚滚向东，永不停歇。蝉鸣依旧聒噪，却不再像备考时那样，听得人心烦意乱，反倒成了盛夏最松弛的背景音。

覃晚简单换了件素色短袖，告别母亲，沿着老街青石板路，去往江边渡口。萧杨已经提前等在老码头的石阶旁，一身简单白衣，手里拎着两瓶凉白开，安静望着奔流的江水。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来了。”

“嗯。”覃晚走到他身侧，并肩站在石阶边缘，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湿润的水汽，拂起她额前碎发。

这是他们约定许久的时刻。熬过讨债风波的惶恐，熬过寒冬灯下针线与习题相伴的长夜，熬过五月课堂上那场地动，熬过无数个焦虑难眠、靠着手机QQ互相打气的夜晚。如今，所有重压暂时落地，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站在这里，吹一吹巫山的江风。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只是静静望着江水，没有说话。

江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远处江面偶尔有货轮缓缓驶过，鸣笛悠远，消散在群山之间。

“还记得高三刚开学的时候吗？”萧杨率先开口，目光依旧落在奔流的江面，“那时候我们还在计划，一步一步朝着高考走，谁也没有想到，后面会遇上这么多事。”

覃晚轻轻点头，心底万千感慨。

她想起秋日桂花落满老街，债主上门，小院里压抑的对峙；想起深冬寒夜里，一边缝制手工，一边在灯下刷题，指尖被针头反复扎破；想起五月上午课堂，地面骤然震颤，课桌摇晃，那一刻无边的恐惧；想起震后连绵的余震，老屋开裂，家里的债务叠加修缮开销，一件一件压在肩头。

无数个快要撑不住的瞬间，都是萧杨托住她。课间帮她梳理错题，放学赶来小院帮忙清理瓦砾，深夜隔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一句一句安抚她的慌乱。

“我很多次都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覃晚声音轻轻的，随江风微微飘散，“家里欠债，老屋又遇上地震，所有事情堆在一起，我总怕自己没有机会走出老街。”

萧杨侧过头看向她，目光认真而温柔。

“可你坚持下来了。”他缓缓说道，“别人的高三，只有试卷和排名。你的高三，一边扛着家里的风雨，一边咬着笔刷题。能走到考场，答完所有卷子，你已经足够了不起。”

覃晚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巫山，心头酸涩，又带着暖意。

“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很难稳住心态。每次我焦虑迷茫，都是你陪着我。那些夜里QQ上的话，我反复看了很多遍。”

江风穿过岸边的草木，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