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巫山山间的热浪一日浓过一日。连日来牵动全城人心的余震，慢慢减少了频次，不再是一日数次的频繁晃动，偶尔的轻微震颤，也只是转瞬即逝，不再带来撕心裂肺的恐慌。

地质部门的检测人员穿梭在老街的街巷，逐户查看房屋受损情况，给每家贴上安全标识。覃晚家的小院被判定为C级危房，墙体裂缝暂时不会即刻坍塌，但不能长时间在屋内留宿。母亲听从工作人员的建议，只在白天进屋拿取物品，夜晚依旧搬上小板凳与薄被，在院外空旷的檐下休息。

修缮老屋的事，只能先做简易处理。

母亲托街坊找来熟识的泥瓦师傅，预算有限，只能先用水泥将墙面的裂缝填补加固，换掉屋檐松动的瓦片。修补材料、人工，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本就背负着分期欠款，这笔突如其来的支出，压得母亲眉头难展。白天忙完修缮的杂活，夜里她依旧会拿出针线，继续赶制手工活，多挣一点，多添一份底气。

覃晚看在眼里，心里沉甸甸的，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耽误复习，不让母亲的辛苦落空。

学校这边，经过多轮校舍安全排查，教学楼低层教室评估合格，终于可以恢复室内上课。操场露天复习的日子告一段落，高三学子重新回到课桌前。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留给高考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天。

重回教室，空气中的氛围变得更加凝重。

从前埋首题海，是满怀憧憬奔赴远方；经历过地震之后，同学们心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珍惜。大家不再随意说笑打闹，课间很少闲聊，大多低头刷题、翻看错题本，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覃晚也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只是家事依旧会不停牵扯她的精力。每天清晨，她要早起帮母亲整理修缮的材料，简单清扫院落；傍晚放学，先回家查看墙面修补的进度，帮着递工具、收拾散落的泥沙，等泥瓦工收工，才能坐下来翻开习题册。

修补墙面的水泥带着淡淡的土腥味，混着初夏草木的气息，萦绕在小院里。她常常坐在院外的空地上，就着落日余晖刷题。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偶尔一阵微风掠过，院墙上新补的水泥还未干透，落下细碎的尘土。

这天课间，萧杨拿着整理好的考点册子走到覃晚桌边。

册子是他亲手抄写的，纸张边角被反复翻看，微微起皱。上面把理综的高频考点、易混淆知识点，全部提炼精简出来，还特意标注了覃晚之前反复出错的题型。

“我把往年真题里的高频考点单独摘出来了，你不用再花大量时间翻厚厚的资料。”萧杨将本子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老屋修补会占用不少精力，抓核心考点就好，不用面面俱到。”

覃晚指尖抚过工整的字迹，心底一暖。

“谢谢你，总是为我费心。”

“我们说好一起高考，本就该互相搭把手。”萧杨微微垂眸，“修缮的活如果太重，放学我可以过来搭把手搬材料，别自己硬扛。”

覃晚轻轻摇头：“不用了，泥瓦师傅已经在帮忙，我能应付。你也要抓紧自己的复习，不要为我分太多心神。”

萧杨只是笑笑，没有反驳。往后的日子，他依旧会在课间帮她拆解难题，在模拟考结束后，陪着她一起复盘试卷，把失分点一点点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