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蹿到院子外面,一棵高大粗壮的老树就立在不远处。
他手脚麻利,两三下借着树干凸起的枝杈,爬到高高的树冠之上。
他找了根粗壮的横枝稳稳坐下,一条腿屈膝收着,另一条腿就这么悬空,慢悠悠来回晃荡。
抬眼望向远方天际,夕阳正一点点往下沉落,漫天铺开一层暖沉沉的橘红色霞光。
……已经过了很久了吧。
他垂眸扯了扯嘴角,暗自吐槽自己:管那么多做什么。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他能够远远瞥到病房内部,祁毅烙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依旧昏迷未醒。
尹靖榕在树上静静望了一小会儿,确认人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突发状况。
随即身子一松,双腿一蹬树枝,纵身从树上跳落地面,转身离开这片院子。
就在尹靖榕刚刚走远,身影彻底消失之后。
病房里面,床上的祁毅烙眼睫毛轻微地颤了几下。
一直守在床边的泰宇立马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身子一下子凑上前。
压着声音,语气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洛榕……你醒了?”
祁毅烙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向面前的泰宇。
他嘴唇干裂,嗓子干涩得厉害,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声音沙哑微弱:“尹……仁特穹呢?”
泰宇连忙拿起床头柜上倒好的温水,递到他手上:“仁特穹刚刚出去了,才走没多久。”
祁毅烙撑着床垫,费力慢慢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挡板。
“谢谢。”
他伸手接过水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温水。
干涩刺痛的喉咙总算被滋润开,难受的感觉缓解不少。
他抬眼看向泰宇,眼里带着几分茫然,开口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泰宇嘴唇抿了抿,心里思绪翻涌。
说实话,之前他对仁特穹意见大得很,总觉得这人城府太深,做事绝情。
当初把洛榕驱逐出队伍的时候,他还憋着一肚子火气,心里认定仁特穹不会再管洛榕的死活。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那个人最后偏偏冒着风险,把奄奄一息的洛榕硬生生从试炼森林里面带了出来。
这人的所作所为,实在矛盾得叫人看不懂。
“是仁特穹把你抱回来的。”泰宇如实说道。
“他…抱我回来的?”
这句话狠狠撞进祁毅烙的脑子里,反复在脑海盘旋回响。
他的耳尖不受控制,唰的一下涨得通红,不敢置信,又再一次确认了一遍。
泰宇这会正陷在自己的回忆当中,没有留意到祁毅烙泛红的耳尖,老老实实点头:
“对,就是他抱着你回来的,看那样子,当时还挺着急的。”
紧接着,泰宇便把那天森林出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祁毅烙听。
那天,白舒奇、秋怀瑾还有简寄几个人,全都依靠仁特穹分给他们的积分,平安从试炼森林内部撤了出来。
所有人都已经到森林出口集合,唯独迟迟看不见仁特穹的身影。
谁都不清楚,试炼只剩下最后半天时限,仁特穹还留在危机四伏的森林深处,到底在干什么。
简寄精神消耗巨大,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实在熬不住,先行一步离开返回军校宿舍。
白舒奇看向还守在出口不肯走的泰宇,迟疑着开口问:“你……还要继续等他吗?试炼时间快要结束了。”
泰宇抬眼,目光望向幽深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森林入口,森林里面时不时传来星兽遥远的嘶吼声。
他咬咬牙,重重点头:“嗯,我等。”
秋怀瑾也转头望向漆黑的林莽,语气平静:“他实力很强,不会轻易出事,你放宽心。”
泰宇嘴巴一撇,嘴硬得很:“谁担心他了,我就是等个结果而已。”
之后白舒奇和秋怀瑾不再多劝,跟泰宇道别之后,也转身离开。
偌大的森林出口,就只剩下泰宇一个人。
他找了一截老旧树桩坐上去,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天色越来越黑,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困意一阵阵往上涌,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他使劲掐自己胳膊硬撑。
不知道熬过去多久,漫漫长夜快要到头,天边隐隐透出黎明灰蒙蒙的微光。
终于,远处森林边界处,有一道人影正飞快朝这边疾驰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越跑越近,泰宇终于看清楚,那正是仁特穹。
而他怀里,还横抱着一个人,是昏迷不醒的洛榕。
泰宇猛地从树桩上弹起来,大步飞奔冲过去:“你没事吧!”
尹靖榕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自己身上的伤痛,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人身上。
语速急促紧绷,声音都带着一丝慌乱:“我没事!快去找军医!他星能透支过度,精神力极其不稳定!”
泰宇当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尹靖榕一脚。
“愣着干什么!快去!”
“哎哟!”泰宇捂着吃痛的屁股,不敢耽搁,转身拼尽全力在前头带路。
尹靖榕怀里抱着祁毅烙,脚下速度却半点没慢,一路狂奔。
一路上他心里慌得不行,怀里的人安安静静。
怎么呼喊都没有一点回应,整个人就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那一路跑的时候,尹靖榕心里七上八下,脑子里甚至都冒出离谱念头。
要不要提前去订一口棺材。
祁毅烙安安静静听泰宇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完。
想象着当时那副慌乱又狼狈的画面,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垂着眼眸,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奈,低声喃喃自语:“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