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黎冬平的屋门。
这间屋后来他找人改装过,把里头一些占空间的玩意儿全给敲了,挪了一点儿空出来,他又买了张大点儿的床放里,黎冬平睡着也没那么勉强了。
没过一会儿,黎冬平就把门开了,站在门口,缓缓抬起眼盯着张方正。
“这么早睡觉?怎么不和我说一句晚安?没有你的晚安,我可睡不着。”张方正赶紧从黎冬平的身侧越过去,进了房间。
张方正平时极少进这间屋。这间屋是黎冬平住着的,就专门归黎冬平管,为了隐私,他进来之前都和黎冬平说一声。但常常是他根本不打算进来。
仔细看一圈,除了屋顶那儿有片漆半脱不脱的,其他的没什么不一样。黎冬平把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净整齐。场地扩大了,连带着屋里的日照都好了不少,能住人了。
窗帘拉了半边,月光也悠悠地钻了进来。
黎冬平还在门口站着,张方正大摇大摆地坐在床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九点多了。他对站得离他有点儿远的黎冬平,拍了拍床:“过来,到我这儿来睡觉。”
黎冬平没动:“……”
张方正见他不过来,只是眼里有股难以言表的被压抑着的情绪。他也不免蹙起眉头,试探地看着他道:“过年了,咱俩一块儿睡,不是很正常嘛,以前咱俩每天还睡一块儿,忘了!你想想,你那时多么乐意和我睡在一块儿,现在学会不习惯了?”
黎冬平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方正,下一秒,猛地扑进了张方正的怀里。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给他一个甜枣又给他一巴掌!舔他的手指承认最爱他可是马上醉酒睡了过去,第二天他无事发生似的!现在,又要和他睡觉!然后呢?张方正准备明天用什么方式来推开他!
张方正被撞得啊。
他故意啧一声,手却紧紧地抱着黎冬平的背不放,和他一起滚到了床上。张方正摸到黎冬平那结实的脊背,心里升起满满的骄傲。
他揉着黎冬平的头发,胳膊撑住自己的后脑勺,心满意足了。他嘴角扬起地看起屋顶,看着看着,他有点儿发呆地道:“你以后成家立业了,买房子是买的离我近儿还是远?”
“近。”黎冬平回。
张方正一愣,还是勉强地一笑:“那每周我去你家聚一会儿?”
“嗯。”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
张方正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黎冬平靠近他的耳朵:“我喜欢……”
张方正赶紧咳嗽了一声,黎冬平的话果然戛然而止。
张方正闭上眼,听着是窗外模糊风声,忽然心里一阵恍惚,怪怪的,说不出来为什么,好像和难过有关。黎冬平这小子居然真有喜欢的人了,黎冬平到了能喜欢人的年纪了吗。他下巴抵着黎冬平的头,半天,轻声道:“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就算我不在你身边,遇到难处了也要告诉我。你从小就臭毛病,难过了连我都不乐意告诉,那世上还有谁理解你?”
“你最理解我。”黎冬平凑过去,拿睫毛蹭了蹭张方正的脸。
张方正从来不涂护肤品,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在乎自己的一张脸粗不粗糙,也是这几年被黎冬平养的白了那么一点儿,但皮肤依然和精致不沾边,可黎冬平舍不得离开。
蹭得张方正呵呵笑了半天。
黎冬平抬起手,来回地摸张方正的脸,张方正觉得自己今晚亏欠了黎冬平,也不拦着,他兴致上来了,黎冬平把他一层皮给扒掉了,他都乐意。他扭过头,一看见黎冬平的眼神,心里怦怦地直跳起来。黎冬平此刻的眼神憧憬到,已经极大地满足了张方正的成就感。
而黎冬平此刻的心里软得,让他所有的阴暗怨恨,似乎刹那间轻易地灰飞烟灭了。
“我是要和你一辈子的。”他福至心灵,主动和张方正要起一个承诺。
张方正听了这话,觉得挺好玩的。笑了笑:“这话你别和我说,对你喜欢的姑娘说。”
黎冬平的笑容僵在脸上,蹭张方正脸的动作也止住了。
他眼神逐渐变得疑惑地盯着张方正。
甜枣过后的巴掌,张方正为什么就是死性不改,要一直给他呢。他应该做点儿什么,让张方正改邪归正呢?张方正放弃他那沾沾自喜的自以为是,弃暗投明地认定他,和他绑在一块儿不就可以了吗?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张方正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不通,总要得不偿失逼着自己去找解决他这些顽疾的办法?
张方正已经被拒绝那么多次了,还贼心不死,觉得能从他的身边离开?自己结不了婚,就打起他的主意?想让他尽快搬离这间房子?
“你什么眼神啊,我又没说错。”张方正古怪地但是没在意,掐了一把黎冬平的脸,把黎冬平的头揽过贴近自己的胸口,“睡吧,给你唱个摇篮曲。”
黎冬平闻着他的味道,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他想多了,张方正这是关爱他呢,张方正怎么不操心其他人的婚事?张方正真的最爱他了。张方正离了他,是真的活不下去,这些他最知道了。他伸出手紧紧地搂住张方正的腰,控制着自己想往再下边儿塞的冲动。
“哥哥,你出去。”
张方正不乐意:“不行,我已经睡着了。”
黎冬平不说话了,没一会儿,张方正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黎冬平从他的怀里离开,似乎是摸了一把他的胸口,然后从床尾下去,接着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动静。
这一夜,张方正睡的特别香。夜里四点多,他要去放水,发现黎冬平不在床上,开门才刚拉开一条门缝,一看,黎冬平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闭着眼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