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模式？车票信息？汪北肆这是什么意思？”葛纪纹一直看不懂汪北肆这个人到底要什么，这个人无论决策还是行为都让葛纪纹无法真正看穿他的想法。

他好像无欲无求，又好像什么都想要。

喻清城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却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得一哆嗦，明明刚才他出去时还没有这么冷，诺瓦城就像是为了“新年将至”那四个字一样调了时节，夹杂着碎冰的寒风落在他脸上，迫使他又重新关上了窗。

“我也不太清楚，但我们老大自从今年以来就一直在试图将别人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往外分散，让你成为众人焦点是，这个新年模式也是。”

“据我所知，他近年来一直在把身上的各种权限向攻略组里其他人下放，而且每次都要发全体玩家通告。就像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些让人羡慕的权力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一样。”

“很有成效，从今年开始，尽管他周围依旧有人监视，但比往年，已经是指数倍地减少。”

喻清城顿感烦躁的心情再次涌上，他又想点烟，手伸到口袋里摸索，刚拿出来的烟盒在葛纪纹和万子嘉联合的目光中又被送回口袋。

“今年是他来诺瓦城的第十五年了，我还没在诺瓦城见过活过十五年的玩家，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这个十五年。”

“不过我可能是熬不了了……”

喻清城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传到他自己的耳朵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音节。

在诺瓦城可记载的几百年历史里不缺厉害的人，但诺瓦城却像有魔咒一样，从来没有人能活过十五年。

这个“十五年魔咒”并不是诺瓦城摆在明面上的消息，诺瓦城里也鲜少会有人知道这个“魔咒”，一方面是诺瓦城玩家生死交替得很快，很难完整地将一个消息传递出去，另一方面，就是攻略组在有意压制这个“魔咒”的传播度。

更准确来说，是汪北肆在刻意压制。

“如果让这些玩家知道诺瓦城活不过十五年，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动乱，那些想要在诺瓦城安定生存的固定住户估计会疯吧，诺瓦城里还是有很多人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

这是当时汪北肆的原话。

喻清城：“不过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想要做什么，除了他自己估计没人能搞得懂，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听命令就好。”

五年一次发车，十五年一次魔咒，那第十年呢？

第十年也会发生些什么吗？

“我先走了。”喻清城收拾了一下自己留在这里的东西，画风从忧郁青年莫名转成了吊儿郎当，“为了帮你照顾你小男友我技术部留了一堆事没处理呢，时间就是金钱，我很忙的好不好，我们老大都给我发警告了，再不回去就扣我工资。”

“跟你认识后我就没清闲过，以后别来烦我。”

喻清城嘟嘟囔囔地合上门，屋子里又重新恢复安静。

葛纪纹注视着喻清城离开的方向，没由来憋出一句：“老喻是个挺好的人。”

万子嘉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发好人卡了？

令他不解的还有刚刚喻清城离开时的气氛，明明是在抱怨，万子嘉却感觉到一股离别的意味。

好像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这次离开，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没来得及细想，葛纪纹就把他的注意力拉走。

“这个新年模式一出，放我身上的压力估计会轻一些，不过还是要小心。”

万子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问道：“你在看什么？”

葛纪纹很流氓地回了一句：“想亲。”

万子嘉无语地抽出手，大白天耍流氓还说得这么直白，脸皮厚又心态好。

万子嘉：“新年模式是用诺瓦币进行抽奖，小游戏和副本本质上都差不多，都是为了获取诺瓦币，不过小游戏可能收入少但相应花费时间少，副本时间可能会长但相应收入会多。”

“参加新年小游戏可能更多是不想下副本还想赚取诺瓦币抽奖的人，这些人就算找你麻烦我也相信你也能应对，我更建议新年模式和副本双管齐下，如果能在副本里找到车票最好，找不到也能赚诺瓦增加抽奖次数，兴许能量变引起质变。”

万子嘉又仔细阅读了一遍通告，特等奖的获取方式是抽奖而不是参与游戏获得奖励最高者得，那这纯粹就是比运气，运气这东西最玄乎，什么结果都是有可能的，而就因为什么结果都有可能，才会吸引更多的玩家参与。

就跟买彩票似的。

“不着急，诺瓦城难得出个娱乐模式，先去看看，摸清楚了再下副本也不着急。”葛纪纹伸手摸了摸万子嘉的额头，万子嘉现在精神还不错，但总归还在低烧，葛纪纹从桌子上拿起退烧药，确认玻璃杯的外壁已经不那么烫了之后递给万子嘉。

“等你今天彻底把烧退了，明天咱俩去外面看看那个新年模式怎么样？”

万子嘉两手捧着玻璃杯，药的苦味顺着温热的气流钻进他的鼻孔里。

他不是讳疾忌医的人，但这药闻着也太苦了点。

长“苦”不如短“苦”，万子嘉屏着气将一杯药灌了进去，发苦的酸涩感扩散在他的口腔中，黏腻恶心的感觉随着药物糊在喉咙处，万子嘉有提前做心理建设，但显然没做够。

万子嘉闭着眼干咳了两声，倒吸了两口凉气试图缓解口中的苦涩，凉气混着偷袭而来的柔软一起到来，轻轻刮过他干涩的唇。

万子嘉猛地睁开眼睛，只看见葛纪纹偷袭成功后已经分离的笑。

“你这是乘人之危。”万子嘉谴责，被葛纪纹塞了一块糖堵嘴。

“良药苦口嘛，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葛纪纹笑道。

“你去哪儿？”嘴里的糖还没能压下苦意，万子嘉被药苦得微皱着眉，喉咙因为苦涩也不太好受，在葛纪纹眼里说起话来倒显得有些委屈。

“放心，我就去外面转一圈，这六小时的定位要是把老喻的医疗室暴露出来他得骂死我，咱也不能占了人家的地方还把人家卖了是不是。”葛纪纹安慰道，“我保证，你好好养病，好好睡觉，明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万子嘉突然想到之前，《永恒白昼》副本之后，葛纪纹要万子嘉给他个承诺。

——我希望我明天早上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当时万子嘉以为，自己是由愧疚驱使着完成了这个承诺，但现在想来，驱使着他完成那份承诺的，为什么不可以是爱呢？

也许在那个时候，在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葛纪纹。

又或许更早，早到那张夕阳涂满天空的照片，早到那次没能实现的相见。

他真是，有够迟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