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松。”陆鸣川也沙哑着嗓音收着手臂将黎梁之抱得更紧。
黎梁之往后一肘，被他顺手接住；转身去推他的脸，反被他攥住手腕，在掌心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陆鸣川。”
“嗯。”
“你是属狗的吗。”
“嗯。”他居然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低头又来亲他的额头，“属狗的。”
黎梁之被他焐得后背出了一层汗，毛衣领子黏在脖子上，又痒又闷。他伸手把人往外推：“等等，先开灯，换个衣服，太热了。”
陆鸣川犹豫片刻慢慢松开了手。黎梁之终于得以恢复呼吸，顶灯打开过后，一屋的旖旎氛围逐渐消散，陆鸣川面露遗憾地在黎梁之面前晃来晃去。
黎梁之心里直发笑，从未觉得陆鸣川竟是这样一个粘人精，可心里又感到大大的满足，自己的人当然自己要宠着。他趁着陆鸣川坐在床尾发呆玩手机的时候突然回身将陆鸣川压倒了身下。
陆鸣川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梁之……”
“小陆同学，你不觉得你很粘人吗。”黎梁之双肘撑在陆鸣川肩膀两侧。
“不觉得。”陆鸣川说得又快又自然。
“……”黎梁之竟是被这记直球回得无奈了，“你呀你——”
陆鸣川突然抬头亲了他一下，然后又一下，再一下。
黎梁之的脸终于红透了，慌忙撑起手肘要起身，结果陆鸣川的膝盖猛地顶起，黎梁之一个没稳住趴在了陆鸣川身上，他手忙脚乱地要起来，却被陆鸣川再次紧紧抱住，“梁之……”
少年单薄的脊骨恍若青山一般在身上蔓延，陆鸣川的手指时而触碰时而分离，轻柔却不容抗拒，冰凉却带起阵阵火星。
黎梁之一阵颤栗，呼吸都逐渐慌乱了几拍。
“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陆鸣川埋在他颈窝里笑了，然后他搂着人转了个身，再次低头吻住了他的唇。由浅入深慢慢加深，伴随着暖气烘烤，两个人的呼吸也逐渐热了起来。陆鸣川的手掌隔着薄薄一层里衣贴在他腰侧，温度一点一点被熨开，黎梁之脑子里一片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明明本该推拒对方，手却像攥住了陆鸣川的衣领一般，渐渐失去了力气。
陆鸣川越亲越舍不得撒手。昨晚那点没收住的力道，他后悔了一整夜；可天一亮他又开始想——这个人是他的了，是他一个人的了。这个念头每想起来一遍，他就想再抱紧一点。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那道刺眼夺目的光亮了起来。
陆鸣川的动作顿住了，他眯了眯眼，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梁之，你手机……”
黎梁之的心脏猛地一缩，是小黎。
他还来不及动作，陆鸣川却识趣地退开一步，笑道：“去接吧。”他明白这个时间点怕又是那位神奇的朋友，那也许来自大洋彼岸的朋友。
黎梁之的借口卡在嘴边，最终只是快速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会儿就回来，很快。”
陆鸣川站在原地，身上那点热气还没散，手指却慢慢收了回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黎梁之打开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把刚才那一身燥热渐渐剥掉。然后他裹紧外套，说了声：“小黎。”
清亮的少年音隔着时空电线失真地传过来：“哥，新年快乐！”
黎梁之眼眶里一阵热气上涌，缓了好几口才开口道：“新年快乐。你那边……案子都结束了吗？好久没聊了。”
“都过去了。”小黎说，“没关系了。”
“过去了？”黎梁之低声重复了一遍。
走廊里只有风声。他知道这通电话从来都是有限的，断得毫无预兆，所以他把那些想说又不能说出口的话咽下去，换了一句更急的：“你心里有想法吗，猜到谁了没有。”
“邓九乡死亡的时间。”黎梁之的声音压得很低，“转运的时间，确定的路线，这走的每一步都好像有人在盯着你们，小黎你愿意猜猜吗，能在那个时候知道那些事的，不是你的战友，就是你的领导。”
小黎的声音发虚，“蒋支不会。他……他对我实在太好。”
黎梁之闭了闭眼，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浮现在他眼前：“杜平和赵越死前见过谁？”
“杜平在看守所里与他妻子曾短暂碰面，但录音视频没有任何问题，别的……别的就没有了，就都是专案组工作人员了，靳大、黄大、蒋支、戚政委还有祝妤仪。”
“祝妤仪？”
“嗯，她是一名交警但帮助我们颇多，听靳大说她以前也曾是禁毒支队的民警。哦对，还有秦峰桓，赵越最后一次讯问秦局曾短暂进去过。”
黎梁之满脑子都被祝妤仪——这位新出现的女交警，吸引了全部注意，压根没有注意到后面的秦峰桓的名字，“她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你问我是否确定我不清楚，但如果你问我直觉，那么她不是，她一定有别的苦衷。”
“嗯。”黎梁之陷入了沉默。
“哥，聊点轻松的吧，毕竟过节。”小黎努力调节着情绪和气氛，“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和陆鸣川的关系缓和一些？”
“嗯——”黎梁之的耳朵腾地一下就热了，“我们在一起了。”
他明明就是自己，可十八岁的自己站在电话另一头问他这样一句话，他还是觉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霸占了别人的人生。我霸占我自己的人生，这算什么事？
这么一想，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太好了！早该如此了！”小黎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哥，你早就该这么做了，我们的时间那么少，如何浪费得起呢。”
黎梁之隐约听见，那边有什么东西轻轻磕在桌面上——像是有人把额头抵了上去。
“你们这个年纪，”他忽然问，“都在想些什么？很爱多管闲事吗？”
“那可不。”小黎答得理直气壮，“谁心里没有一个英雄梦啊。”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像是替自己也替这世上所有十八岁的人辩白，“你不能年纪大了，就否认你也经历过我这个年纪。”
黎梁之哑然。
“其实啊，”小黎的声音慢慢轻下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最重要的，是跟相爱的人没有隐瞒就好了，两个人一起，做想做的事，喜欢的事。”
黎梁之握着手机，喉咙动了动。
就在这时候，电话断了。
没有征兆，也没有告别。听筒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屏幕上的白光暗下去，恢复成平常温润的亮光。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陆鸣川站在走廊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头发被屋里的暖气烘得软糯蓬松。他看见黎梁之，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你怎么一直不进去。我……我以为你走了。”
黎梁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五分钟。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点笑把胸口压着的沉闷冲散了些：“就五分钟。”
“哦。”陆鸣川的耳根红了。他站在那儿，像是还想问点什么——那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那个他问过很多遍都被笑着岔过去的名字。可他看了看黎梁之的眼睛，到底没有问。今晚气氛太好了，好得他舍不得拿一个问题去换。
黎梁之看着他站在冷风里的样子，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鸣川。”
“嗯？”
“你想不想知道，我去市局那天，连队跟我说了什么。”
陆鸣川一愣：“连队？她不是……问你起火的事吗？”
黎梁之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回去说。”
陆鸣川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黎梁之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那就从这一件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