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赵四……”
朦朦胧胧的叫声钻入赵四耳中,赵四抬手轻轻挥了挥,想扫开耳畔乱糟糟的声音。什么东西忽然从脑中一闪而过,赵四一个激灵,骤然惊醒,急切喊道:“小公子!”
“赵四,你怎么啦?”柔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赵四用眼睛扫视江逐云,焦急问道:“小公子,昨夜那鬼可有来?”
江逐云苦笑一声:“他来了。”
赵四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喃喃道:“蜡烛忽然灭了,我想去点灯,可不知怎的晕了过去……这宅子不干净,小公子,咱们换一处住吧。”
江逐云眼珠缓缓转动,警惕地看向四周,悄悄道:“我怕换了地,他还是跟着我,今晚我先去外面住一宿试试。”
屋子里闹鬼,江逐云不敢多待。
他这一天都在外面晃荡。
到了晚上,江逐云去了位于明州城繁华地带的客栈,特意选了间靠近楼梯口,人来人往都会经过的房间。
赵四住在他隔壁。
明州城没有宵禁,晚上如白天一样热闹,外头有耍把式的、变戏法、演傀儡戏的,还有各种小摊贩。
江逐云趴在窗户上,俯视楼下熙熙攘攘的长街,笑眼弯弯。
卖吃食的香气飘了一条街,江逐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香。
忌了十八年的口,每天只能吃一些寡淡的汤汤菜菜,现在他见什么都想吃。
江逐云立刻去了隔壁,让赵四帮他跑腿买些吃的,他坐在窗边,瞧着外面那人演傀儡戏。
“帝后年少相识,情深意重……”说书人的声音飘出底下小茶摊。
江逐云笑容一僵。
怎么又在讲他俩了,这些说书人是没别的可讲了吗?他俩真要在全天下人口中变gay了。
江逐云生无可恋地拿起榻上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
“五皇子被贬至皇陵后,生了一场大病,危在旦夕。江小公子冒着触怒先帝的危险,偷偷潜入皇陵,衣不解带照顾他……”
咦?说书人会怎么知道?
应该只有他跟贺兰随知道这件事啊。
噢对,他忘了,还有被他买通的那那些侍卫也知道,可能是他们宣扬出来的。
江逐云听着说书人编的故事,抿了一口茶。
别说,这说书人讲得还挺好嗑的……
少年人意气相倾,心意互通,困顿之中仍然生死不弃,从暗处一步步走了出来,而今并肩立于万人之上,成为一代帝后。
如果主角不是他就好了:)
“陛下跟江小公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是啊,好在如今苦尽甘来了。”
“听说,陛下答应娶江小公子了。”
窗下的议论声传进江逐云耳中,江逐云人都傻了。
怎么几天不见,连这种谣言都出来了?贺兰随要娶也不是娶他啊。
江逐云头都大了,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贺兰随,他是皇帝啊,怎么也不管管这种谣言?让他心上人听见该怎么想。
江逐云已经能预想到以后见贺兰随心上人的尴尬场面了。
“嫂子你好,我是你老公的好兄弟兼绯闻对象。”
天呐,太尬了,想想就头皮发麻。
“公子,你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赵四敲了敲门,江逐云从尴尬的想象中被拯救出来,立刻将赵四唤了进来。
一堆各式各样的吃食摆在小几上,香味直往人鼻子里扑。
江逐云搓了搓手,看向赵四:“坐下一起吃吧。”
赵四深知他家公子的性子,也没推辞,坐了下来,同江逐云一起享用美食。
两人饱餐一顿,赵四回到了自己屋子,江逐云倚在榻上,轻摇扇子,斜斜的目光望向窗外。
细细的弯月悬在长空,灯火煌煌,人头攒动。
巷口变戏法的那里传来阵阵惊呼,他手拿一块红布,手腕翻转,一只小兔子霎时出现在掌心,小朋友们欢呼雀跃。
江逐云眼眸聚起笑意。
手中折扇摇动的频率越来越缓,过了一会儿,彻底掉在了地上。
他睡熟了。
贺兰随自暗中走出,照例迷晕了江逐云,俯身关上大开的窗户,将倚在窗边睡着的人抱到床上,隔绝屋外的吵闹声。
“这就睡着了,还睡在窗边,不关窗户,万一有人偷偷摸进来怎么办?”贺兰随捏了捏江逐云鼻尖,叹道,“真不让人省心。”
贺兰随低下头,凝视着在自己臂弯睡得香甜的人,暗色在眸中缓缓翻涌。
当年那场大病,他以为他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