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我们四个人,怎么会要走到这一步。”陆铭璋下颌骨微动,锈蚀的关节里发出一点回响,带了褶皱的脖颈让时间也有了沟壑,“濯文当你是知己,你把他当什么?我只想让他在堪菲岛上,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再管这些是与非,很难吗?”
“可笑,”秦修业将这一套茶具通通打落地面,“让他跌落深渊的难道是我吗!当你设局想要大批Omega失控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没有想过他也会成为这里面的一员吗?当您无数次用小敛威胁他要他活下去的时候,婚礼的誓词难道不会让你深夜不眠吗?”
秦修业脸上出现释然的笑容,“陆铭璋,你的妻子帮助你上青天,你利用自己的妻子,国难当头,老K放下过往与你合作,你设局背叛杀害老K,究竟我的眼睛是如何导致的雪盲!是谁,换了我的护目镜,可曾想过我为你守二十年边防!”
“听起来秦理事长只是一心想要拯救我的妻子,”陆铭璋四十年军旅生涯让他即刻持枪按动保险,“在拯救他的路上不小心参与政治是吗。”
“老秦,我们两条老狗,今天也咬个清楚,”陆铭璋道:“当年战争回来伤残的Alpha都去哪里了?他们的腺体没有化成一张张的钞票落入你的口袋吗,这批换了腺体的人命脉被你抓住,一个个潜进首都、部队、联盟,恬不知耻还要从我手上签走大额抚恤金,你却用来孔顿建立势力,他们的冤魂没有缠绕你午夜梦回吗?秦修业,我只要你一双眼睛,已是十分仁慈。”
“难道这世上之人都只能做你座下之犬?难道权利游戏只可你一人执子?”秦修业道,“真是可笑至极。”
对岸的钟楼响起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陆铭璋收起怒目,低头品晾得刚好的茶。
“此刻,K22是否已为你效劳,正在做灭门的祸事?”
“呵呵呵....”秦修业转过身去,整个鹰宫都被包围,“而你,是否又要为国除害呢?”
“陆铭璋,你该长命百岁妻离子散的。”
秦修业大势已去,他自己咬住了枪口,无需别人来动手。
“老秦,”陆铭璋的眼神给上,旁边的军士抓住了他的衣领,将枪夺下来,“理事长,您怎么能死呢,还需要你主持大局啊,这鹰宫,需要您坐镇,国家危急,不可动荡。”
整个鹰宫被包围,秦修业的亲信今日将会死得无声无息。
溅起来的血将钴蓝色的玻璃染成红色,陆铭璋擦拭着手心,将秦修业留在房内,门被关上了,发出吱呀一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还没出月子的男人走路还有点笨重。
他进来夜塔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今日这里还是一样的繁华,赌客与荷官做着一样的事,但是却没有一张是他的熟脸。
哥哥的电话无法再接通,他的孩子有可能在旁人手上,无论如何,他要赴约。
推开门的时候,黑漆漆的包间,唯有月光照进来,整个包间,只有男人的剪影坐在窗台上,整扇窗户都被打烂,风吹起剪影的头发,他信手拨弄着孩子的拨浪鼓。
咚咚咚,咚咚咚。
“你好,请坐。”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男人从窗台上跃下来,月光带走了他的影子便整片洒进了包间。
他看见了整个房间东倒西歪的尸体,是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他啊啊啊啊地喊叫起来,他的眼球快要掉出来,产后还没恢复的尿道这个时候有热流湍急地流下,他不知道应该要先扶起谁,他不知道此刻应该恐惧还是悲伤,他无法在这个场景中作出任何正确的决定,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血要流出来,他感觉自己稍微一动可能就会疯掉,他支配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在这里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在地上犹豫,也在地上哭泣,轻声的口哨似乎有一点开始不耐不住性子。
于是他爬过去向他的仇人求饶,“我的、我的孩子呢...”
“怎么没人问问,我码头的孩子呢?”纪铮将桌面上的污渍推开,放下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财产转移公证,“我对你很失望,你只想自己的孩子。”
“但是没关系。你的孩子,会过得很好,毕竟,他有姜家的、新区的、所有的投资、所有的产业嘛。”
“看在这些东西的面子上,他也会过得好。”
“大家,都是为了孩子嘛。”
“但是,我只想给留一个抚养人,”纪铮眯起眼睛,MK23视镜里,是产后虚弱的Omega,旁边是已经吓的失智的小司令,枪口平移,“谁想当呢?”
“啊,啊....”小司令在这个时候从抱着自己的膝盖的动作里忽然清醒,他的嘴唇颤抖,他抓住还未出月子的孩子的Omega父亲的手,眼神慌张,但又清醒,“我....我.....”
产后虚弱的Omega在此时看着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的丈夫,他往后爬,爬到自己的哥哥、父亲身边,似乎离他们近一点,就可以安全一点。
他甚至不知道今夜他的死因是为何。
小司令爬起来,颤抖的手去拿桌子上财产转移公证,他膝行着到自己的妻子身边,到这个刚从鬼门关里为他诞下孩子的Omega的身边,将头颅磕在满是血的地面,发出闷人的音节:“......求你.....”
Omgea闭上眼睛,泪与血混在一起,将手印按上,他只能远远看一眼子母房里的孩子,他抓住他父亲的手,尚带着一点余温的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脸,他做了父亲,却想回去父亲身边做孩子。
纪铮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监控面前,吹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
好让监控对面的人更仔细地、更清楚地看到他。
姜秉壬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直留在首都没有去过利普道就能逃过一劫?是否觉得今日纪铮出手他就能坐享其成?他是否觉得他做的拙劣手脚可以瞒天过海?纪铮没有给别人做嫁衣的爱好,他自也知道姜秉壬这样的低级的、愚蠢的、自以为是的人,喜欢观看作案现场,喜欢保留证据、喜欢在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里得到快感。
纪铮朝着监控挑眉一笑,拿起酒杯,敲了敲视频,歪了下头,作了个干杯手势。
鱼眼监控里K22无辜眼神被放到最大,他身后是死状各异的尸体,看着屏幕血腥味都被放到最大,鲜红的血溅在他脸上,监控上闪动白色的信号在他含笑的眼眸里跳跃,像白鸽扑腾翅膀,他垂下眼,睫毛长长的,他沾血的指尖拨弄着小司令刚出生半月的孩子的包被,又带着怜子的意味。
纪铮再次抬起头来,朝着摄像头咧开一个眉眼弯弯的笑,“一会儿我会过来给你戴红围巾,黑黑的姜饼人,都要带围巾的。”
姜秉壬屏息,姜秉壬想逃。
下一秒与码头相同的爆炸,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纪铮想不通这种货色怎么敢拿他做枪,就他也配纪铮为他冲锋陷阵。
纪铮眯着眼睛,搓动砂轮,火星将他半张脸映出,他深吸了一口,又抻着脖子,扭动了下脖颈。
小司令已经签完字了,小心地、讨好地把公证书递给纪铮,他用膝盖行走,他的姿态虔诚。
纪铮随意开腿坐在他面前,今日圆月,照亮手上的公证书,指尖的枪一晃一晃的,他翻过页码,确认无误。
一枪灭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