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枝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方嵩,一双和她相似的眼睛也恰好在看她。
见岁枝回头方嵩赶忙收回视线,岁枝看着他的样子,神情淡淡,开口对他说:“遥控器在那里想看什么你自己调,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男孩朝她点了点头,看着他的样子岁枝没忍住撇了撇嘴角,心想,怎么几年不见性格还变了。
现在在方嵩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劲儿了,变得怯生生的,难道这就是长大吗?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他改变这么大?想起岁欢的样子,岁枝立马打住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这算种因得果吗?
岁枝苦笑一声,进了房间。
方嵩看着那道关上的门,轻手轻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把电视的音量减到最小,怕声音太大打扰到岁枝写作业。
中途岁枝听到敲门声走出来取给外婆订的蛋糕,回来后顺手放进冰箱冷藏,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方嵩一眼,趴在沙发上,困得都快要睡着了。
“姐……”趴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喊她。
岁枝顿在原地,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好像这个称呼是她这几年里听着最顺耳的一次。
“怎么了?”岁枝回头看着他。
“你能带我出去走走吗?”
闻言,岁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拒绝他:“走吧。”
男孩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跑到门口开始换鞋。
岁枝站在原地看了眼那深受伤害的沙发,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楼下,岁枝回头看了眼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人,问他:“你想去哪里玩?”
“姐,你平时喜欢去哪里玩?”
“反正不是游乐场。”岁枝看着他眉骨上的疤痕,手指攥紧,许是这些话和记忆里的画面太似曾相识了,她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一出,方嵩的头低得更低了。
那一年,岁欢就是在这里问她平时喜欢去哪里玩,她说是游乐场。
岁欢就给了她钱,让她带着方嵩去游乐场,再然后她最讨厌的地方就是游乐场。
撒谎的明明是方嵩,可父母都相信他。
“姐,对……对不起。”
方嵩说出这句话时,岁枝看着他眉骨上的那道疤,抠着自己的指腹,一瞬间尖锐地痛感漫开,她许久都没有应声。
“岁枝。”直到齐厌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岁枝才回神,松开一直在抠自己指腹的手。
“你怎么来了?”岁枝仰起脸问他。
“不开心?”齐厌看着她勉强扬起的笑容,问道。
“没有不开心。”
“那怎么笑得像个小苦瓜。”齐厌目光沉沉地落在岁枝身后的方嵩身上,吓得方嵩往岁枝身后又缩了一下。
“弟弟来了?”齐厌看着他,随口问了一句。
岁枝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样子,齐厌心里了然,随即收回视线,不再去看方嵩。
“外婆不是总是腰痛,天冷了,我给她买了艾草护腰,还有护膝。”齐厌想到岁枝的父母今天肯定也在,自己上去不方便,就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岁枝“正好,你拿上去,代我祝她生日快乐,健康顺遂。”
“一定把话带到。”
“礼物也要带到。”齐厌笑着说。
“知道啦。”
看着岁枝缓过来的笑容,齐厌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看见齐厌离开,方嵩从岁枝身后又缩了出来,一来一去,倒是像只乌龟。
“你很怕他?”岁枝问他。
“也没有,就是他看你不开心,下意识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吓人。”
说起这个,方嵩又说:“姐,我跟你道歉,你不开心吗?”
“方嵩,不是所有的道歉我都会开心。”岁枝看着他说。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岁枝还是不忍心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也挺好的,至少你学会了,学会道歉了。”
但他们之间,好像不只是道歉就能解决。
太复杂了,有太多东西压在一起,快要把拴着他们亲情的那根绳给压断了。
“姐,我会学会更多的。”
听着方嵩的话,岁枝笑了笑没有接话。
当然,她也没有信。
回去的路上,两人在楼下刚好碰到了买完菜回来的岁欢。
岁欢看见她的第一句永远是指责:“外面这么冷你还带着他出来瞎转悠什么?你忘了他眉骨上的疤怎么来得了?”
岁枝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方嵩一眼,但眼里却没有一丝他能为自己辩解的期待。
他永远学不会认错,永远都只会逃避。
“上楼了焕焕,还傻站着干什么?”方致鸣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喊了她一句,就提着菜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她和方嵩两个人站在原地。
没有人问她出来的原因,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情绪,所有在他们那里看似轻飘飘的指责,落在她的身上是剔骨的痛。
一次,两次,多到她也数不清了。
岁枝看着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的人,她轻声说了一句:“方嵩,你还是没有变,有些东西你好像永远也学不会,而我好像永远要因为你受委屈。”
很轻的一句话,裹着凛冽的风,落在最冷的季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