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一道稚嫩的童音喊住正在前去永寿宫的安明帝。
回头看去,正是借口方便的裴羲。
安明帝眯眼看着眼前的人,除去面上的黑斑,与记忆里的那个孩子有几分相似。
在后头的鲁海忙低声提醒,“皇上,这人看着像六殿下。”
“你是羲儿?”安明帝试探道。
裴羲也不回应,自顾自地往安明帝走去,“父皇还记得我,那可还记得我娘?我娘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人,连伺候的人都没有。
整整三日她才被皇后娘娘大发慈悲地送去妃陵下葬,父皇连面都没露。”
提及往事,安明帝心中有一丝烦闷,他当时因为和皇后斗法无暇顾及后宫众人,知道人去世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下葬两月了。
“当年父皇无暇顾及,让你们母女二人受苦了。”
裴羲却不依不饶,“那为何五皇兄不会因为这受苦?父皇把他带在身边日日看着。”
说着,她离开树下的阴影,将脸上的黑斑露在月色下。
泛白的光照在孩童的脸上,明显的瑕疵压根无处遮挡。
见此,安明帝原本还有些醉意的脑清明起来,“你的脸,是谁做的?”
“父皇不应该很清楚吗?”裴羲露出笑容,“那自然是稳坐中宫多年,至今还在朝中叱诧风云的皇后娘娘啊。”
原本该是天真的笑容却加上了那块乌黑的印记,因她的话显得格外恐怖,安明帝只觉得背后发凉。
鲁海见状忙开口反驳,“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当不会同一个孩童较劲。”
裴羲歪头看着不出声的安明帝,后者盯着她的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在对峙良久,一个暗卫带了个婆子出来打破寂静,“陛下,这婆子在前头的树丛鬼鬼祟祟的不知作甚,属下先将她带来了。”
“你不是终儿那边的人?”
“是,”暗卫回道,“五皇妃今夜派我回宫里护着皇上,说是万寿节人多,禁卫会不上心。”
安明帝扬手,“行了,你先回去,人留下。”
那婆子早就被吓得软了,瘫在地上看到裴羲时险些吓得出声。
裴羲冷眼瞧着她,复又望向安明帝,“父皇,现在你可觉得这不是皇后娘娘做的?”
“你想要如何?”安明帝开口,“朕该如何补偿你?”
在他眼里,裴羲不过是个娃娃,做这些无非也是学着宫里的人问他要什么。
裴羲浅笑开口,“那父皇就让我记在皇后娘娘名下可好?”
——
离宫时,面对禁卫周灵均只做吃多困顿的样子,同裴终一块离开。
到了宫门口,禁卫也没拦二人,她就知道裴羲的事成了。
马车刚在五皇子府的门口停稳,裴终就急冲冲地将周灵均拉回了主院。
房门关上,裴终急不可耐地问道,“阿均今日怎知我后头的话?”
“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周灵均笑道,“我也是瞧着殿下都说到那里了,后头的话猜出来的。”
“阿均可知我为何送这个?”
裴终眸光幽深的看向周灵均,抱着她坐到软椅上。
周灵均低头思索,试探道,“是为了贵妃娘娘?”
“嗯,”裴终将头靠在周灵均肩上,“我母妃当初与父皇情投意合,谁料谢家半路杀出,硬生生将我母妃由正室变为侧妃。
父皇登基后,谢家借当时的朝中局势和母妃的命相要挟,逼我父皇捏着鼻子封了后。父皇将母妃偷偷藏在宫外,又被他们接回来,后来谢家倒了,皇后却又开始用谢家留下的根基争权。”
说到这里,裴终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又道,“母妃就是这个时候被她关在永寿宫的暗室里头,父皇在外面找她找疯了,那地方黑黑小小的,还时不时会摸到虫子。
父皇让人在宫里昼夜不息翻了几十遍,最后才找到人......”
他还记得母妃出来时已经不人不鬼的样子,曾经满头的乌发都成了白丝,神志不清,碰到一根树枝都要跳起来。
看着一日日养好了,谁料谢氏见了一面后竟是让她几日后在宫里自尽而亡。
“我记得母妃的寝宫也是永寿宫,”周灵均察觉到关键,“那为何会被皇后关在永寿宫还找不到人?”
提及此,裴终的眼里难得有了恨意,“这就是她最狠的地方,她买通宫人说是出了永寿宫不见了,哪会想到就在永寿宫里头。”
周灵均默然半晌,想到自己的娘也因这位皇后娘娘死在那个男人的后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权力竟是如此诱人,让她不择手段地害死一条条性命,宁可背负血债也要尝到。
“阿均可是累了?”
裴终看她出神的样子,以为是今日太累,思绪直接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