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屋里烛火晃动，时苡盘腿坐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桌上的弥神像的阴影投在墙壁上，时苡睁开眼，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瞬。

这是她待在这里的第三天。

赵延古来找过时苡一次，告诉她释别栎让她先在大殿里帮忙，等过几天会安排她去干别的。

时苡倒是不着急，这三天她把大殿内的木架都检查了一遍，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她从怀里取出铜镜，指腹轻轻蹭过边缘。

起码萧家祖孙和小豪的记忆到手了。

时苡想起昨天偷偷取出那团记忆时的惊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那记忆碎片形似一只猫咪，时苡第一次见到有形状的记忆，一时看愣了，幸好随身带着铜镜，就趁四下无人，悄悄收了进去。

那就是糖饼吧，还挺可爱的，难怪失去它的萧家祖孙会那么难过。

时苡将铜镜重新塞进怀里，伸腿搭在阵法上，浑身暖洋洋的。

她抬手扯了扯身上的新黑袍，无声叹了口气，还不如家里那件旧袄子呢，不知道单琥叔和惟弧叔他们在干什么。

堂屋的卧房内，惟弧忽地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揉了揉鼻尖，嘀咕一句：“怎么鼻子有点痒。”

一旁的单琥翻过一页古籍，银发垂在身后：“过敏了？竹妖上次送来的药膏还在。”

“不用。”

惟弧翻身趴在木床上，眼皮缓缓合上，声音越来越小：“那玩意儿留着等时苡回来用，也不知道这丫头在那里过得怎样……”

在族中的第八日，赵延古再次找到了正在清点记忆的时苡。

“剩下的交给其他人吧，你跟我去出个任务。”

“什么任务？”时苡把袋子推向阿吱那边，站起身来。

赵延古示意她跟上，走上一条转运通道，拉下衣领。

锁骨上的图纹发出金光，耳畔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时苡探头看去，赵延古已经伸出手，用力一推，裂谷出现在了眼前。

“为什么不走正门？”时苡歪头看向赵延古。

“这边有条小路可以穿过去。”

赵延古回头看了时苡一眼，两人朝着山林方向飞速跃去。

两人走进一座小型建筑，赵延古轻松刷开层层禁制。

经过值班的拾忆灵，赵延古拿出释别栎交给他的信物递给对方，而后带着时苡走进了一间库房。

“释统领的意思是，我们把这些挑拣过的记忆送去狼族那边。”

赵延古弯下腰，单手抓起了两袋，朝时苡扬了扬下巴。

“狼族？”时苡俯身拎起袋子：“为何派我们去？”

“嗯，释、我阿爹说原先负责此事的拾忆灵因做错事，此刻正在内祠受罚，便把这机会给了我俩。”

时苡眼珠往上翻了翻，动作间兜帽往下坠，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手上胡乱抓着五六袋，左右扫了扫小山似的记忆袋：“这些都要给狼族？”

赵延古摇摇头：“这个月只要给这些。”

他提起自己手中的，又示意时苡放下两袋，这才走出了库房。

赵延古收回信物，塞进怀里，领着时苡朝林子更深处移动。

风声擦过脸颊两侧，两人在一道狼首图腾前停了下来，入口处有两位高大的狼族士兵巡逻。

时苡注意到他俩对了个眼神，一位往里走去，另一位五爪微微张开，脸上带着笑，语气却透着冷淡：“这次怎么换人来送了？”

赵延古面不改色地把手中的记忆袋扔了过去，稳稳落入对方怀中。

“原来的人有事，释统领怕耽误了两族约定的时辰，便派我们来了。”他往里面扫了一眼：“我们的东西呢？”

狼族士兵扯开束口瞧了一眼，收起了利爪：“已经派人去取了，稍等。”

三人就这样面面相觑，时苡发现对方幽蓝色的眼睛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直到里面传来脚步声，他才收回视线。

两位狼族士兵，绕过前面挡路的同伴，将手中的麻袋递给了时苡他们。

时苡学着赵延古的样子，打开看了看，算不得什么上好的灵材。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赵延古，只见对方朝狼族士兵点点头，转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时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为什么要用记忆换这些没用的东西？”

赵延古摇摇头：“不是的，这些只是幌子，原本我们族和狼族约定的就是定期给他们提供记忆，幼灵需要的灵材是要跟其他人换的。”

“为何？”时苡不自觉提高了音调。

赵延古脚下保持着匀速，声音平稳：“我们现在的本部据点原本是被狼族占着的。”

时苡愣了愣，明白了赵延古话中的意思，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复又抬起头来：“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等赵延古回答，时苡又自言自语道：“啊，释别栎告诉你的吧。”

风声把赵延古的回应带到了时苡耳边，她踩上一块石头超过了赵延古，回头丢下一句：“我就知道此人要用人的时候才会吐露出一些事情来。”

赵延古看着时苡远去的背影，齿尖抵住唇面，狠狠咬下一口。

他回过神来时，已不见时苡的背影，灵力微荡，林中只剩虫鸣鸟叫。

时苡和赵延古将灵材交给释别栎时，只听见他轻笑了一声：“你们收着吧，这些对那些孩子没用。”

时苡很想问一句没用为什么还要收，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两人离开释别栎的房间，拎着草药袋子在走廊上慢慢走着。

“这些玩意儿有谁需要吗？”时苡率先打破了安静。

赵延古垂眸看了一眼：“可以分给天生灵体不足的族人，虽然用处不大，也多少能滋养一些。”

时苡点点头，两人在路口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