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几秒钟后,天花板像鳞片一样翻开,一支顶端带有摄像头的机械手臂无声地垂落。
「舰载人工智能摩西,很荣幸为您服务。」月亮摩西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带一丝起伏,平稳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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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摩西出场的瞬间,派恩的运行灯转为了待机状态,投影被缩小到最小尺寸,同时所有的外放设备权限都被摩西划拨到了自己的管理之下。整个通道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充气孔孜孜不倦工作的声响。
“关闭危害清除,打开通道两侧的门,把医疗包送过来。”方载没跟祂废话,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摩西一动不动。
「摩西警告过用户。」停顿了一秒后,机械手臂才礼貌地开口,「但用户执意选择离开,用户应当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你没有说明她的身份和意图。”方载立刻反驳,“未尽到合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她是——滋滋——」摄像头上的指示灯发出了几次类似故障的快速频闪,摩西又下降了一些高度,整个摄像头转向了方载的位置,「她……滋…十分抱歉,受限于管理员指令,摩西无法明确解释关于……滋滋……不可抗力。」
方载垂下眼睑,视线瞥过被「囚禁」在投影范围内的女性投影,她挣扎得十分疯狂,整个投影都已经失去了形态,变得更像是一片翻涌的白色海浪——愤怒、暴躁,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方载压住北一川的爪尖更深了些,原本纤细的血痕瞬间变粗了好几倍。
“第一原则优先于不可抗力。”他毫不退让,“害死用户或者开门,你选哪个?”
摩西沉默了,在数以万计的迭代和计算中,时间似乎被拉扯得无限漫长,终于,齿轮声再次响起,就像这头钢铁巨兽的叹息。
「通道已经开启。」摩西点亮了引导灯,「希望你清楚自己选择的是什么,人类。」
合金门开启,四人狼狈不堪地摔进机房,摩西调度机械臂将数份医疗箱鱼贯送入,放置在方载脚边,随后安静地停留在一角,似乎进入了待机状态。
情况最不好的是自然是阿尔塔夫,萧承几乎疯了一样从医疗箱中将也许用得上的东西翻到地板上——包扎带、止血剂、镇痛泵、吸氧面罩,甚至包括生理补液。
“阿尔,我、我应该用哪个?”他手足无措,声音都在发抖。
北一川抱着阿尔塔夫靠近医疗箱,让他可以看清里面的药品,方载从另一个补给箱中飞快地翻出保温毯,直接从背后将北一川和阿尔塔夫一起包进去。阿尔塔夫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一只针筒,萧承便立刻眼疾手快地捡起来递到阿尔塔夫面前。
“是这个吗?”他确认道,将针筒上的标识读给阿尔塔夫听,“复方地塞米松自动注射器?”
阿尔塔夫抓住针筒,用尽全身力气将注射器抵上自己大腿外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针头刺入肌肉,不到两秒钟药液便推完了。
“先……就这样吧。”他努力露出了笑容,“我咳咳咳、我,有数。”
看起来可不是“有数”的样子……北一川心中泛起了疑问,那个投影之前的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北一川眨了眨眼睛,悄悄的翻开了一点点白膜。
他看得不如萧承那么清楚,但情况依然让北一川感到触目惊心,阿尔塔夫的生物电信号一片紊乱,血流速度却慢得像即将凝固的河,他的细胞在破裂又重塑,炎症像雾气一样弥散,每一秒都有微小的爆炸,那些是免疫系统最后的挣扎。
他像一面风化了的墙,每一秒都有碎片正在剥落。
“别看了。”一双冰凉的手覆盖上了北一川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了?”他轻声问方载,生怕声音大一点都能把阿尔塔夫震碎似的。
方载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慢慢地点了点头:“抑蜕因子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荒星上的条件……进一步加剧了损伤。”
“不用这么沉重,”阿尔塔夫的声音小小的,他蜷缩在北一川怀里,从失焦的瞳孔里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之前,和方载聊天时…提到过一句古语……朝闻道,夕可死矣。”
可对于阿尔塔夫来说,正因为“夕将亡”,才必须“朝闻道”。
因为不能浑浑噩噩地死去,所以一定要来月亮寻找那个“答案”,不是属于“妻子”的答案,不是属于“优秀毕业生”的答案,也不是属于“亚雌”的答案。
而是属于“阿尔塔夫”的答案。
“……能在死亡前看到答案,我很幸运。”
只是,因为这个“答案”让爱护关心自己的人难过,这个“现实”让阿尔塔夫感到愧疚和无措,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对萧承开口,去确认他是否需要一个道歉。
但他的手突然被一片温暖包裹住了。
“阿承?”阿尔塔夫愕然,视线慢慢聚焦在对方的手掌上。
萧承已经收拾好了第四指节,粗粗的擦掉了血迹,将那些尖锐破损的几丁质用纱布裹起来,避免它们硌到阿尔塔夫。
他用力地握住阿尔塔夫,就像要将阿尔塔夫的手掌包裹起来了一样。
“你是热的。”萧承低低的开口,“你的心还在跳动。”
阿尔塔夫终于抬起头去看对方。
萧承回视着他,坚定地、不可撼动地说:“阿尔,我始终在你身边。”
阿尔塔夫的视线边缘轻微模糊了一瞬,下意识反握紧对方那只温暖的手。
“我知道。”他无声地回答,“我一直都知道。”